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七十五章:喧嚣中的孤岛与未来的盲区 巡演的第一 ...
-
巡演的第一站在韩国。
后台的化妆间里充斥着发胶的味道和兴奋的嘈杂声。易疏禾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造型师在她脸上精细地描绘。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眼尾被拉出一抹锋利的上挑眼线,唇色是复古的红,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肤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疏禾,今天的造型太绝了!”夏柚在一旁对着镜子整理刘海,转过头兴奋地喊道,“绝对是神图预定!”
“嗯。”易疏禾微微侧头,配合造型师做最后的定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落地感。
今天的直播是巡演前的动员,也是ECHO久违的合体亮相。
手机架在面前,红色的“直播中”字样亮起。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姐姐瘦了!心疼!”
“终于等到你们了!ECHO冲鸭!”
“只有我觉得易疏禾变了吗?以前那个傻白甜不见了,现在是冰山美人啊!”
“楼上的,那是成年人的沉淀,懂不懂?”
以往看到这种弹幕,易疏禾或许会红了眼眶,或许会强颜欢笑地让大家不要吵架。但今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那些恶毒的词汇,那些看似关心的刺探,在她眼里似乎都失去了重量。她甚至看到一条黑粉说“易疏禾是不是整容了脸怎么这么尖”时,嘴角还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悲悯。
“大家好,我是ECHO的易疏禾。”她开口,声音清冷而磁性,没有了以往的甜腻,却多了一份抓人的质感。
弹幕瞬间被“姐姐好飒”刷屏。
直播过程中,林恩和Vicky负责抛梗,夏柚负责搞怪,而易疏禾则成为了那个完美的“定海神针”。她不再抢话,也不再沉默,每当有人提到敏感话题,她都能用最得体、最温和的方式带过。
“最近状态怎么样?”有粉丝问。
“在努力调整。”易疏禾看着镜头,眼神清澈,“为了舞台,也为了自己。”
这句话一出,粉丝圈一片欢腾。大家都觉得她成熟了,从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姐姐真的长大了,好欣慰。”
“这种破碎又坚韧的感觉,真的太戳我了。”
然而,坐在她身边的林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易疏禾放在桌下的手。那只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疼痛,来维持面上的云淡风轻。
直播结束,手机屏幕熄灭。
“哇!疏禾你今天太稳了!”夏柚扑过来抱住她,“刚才那个眼神杀我!那个黑粉绝对被你震慑住了!”
“运气好。”易疏禾任由夏柚抱着,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宠溺,伸手帮夏柚理了理乱掉的刘海。
“晚上去吃庆功宴吧?听说附近有一家很棒的烧烤。”Vicky一边卸妆一边提议。
“好啊。”易疏禾点头,语气轻快,“我要吃烤玉米。”
大家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得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爱笑、爱闹、会为了美食眼睛发亮的易疏禾,似乎真的回来了。
但是,当大家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次巡演结束后,我们就去度假吧!”林恩兴奋地说,“去海边,租个大别墅,谁也不许带手机!”
“对对对!还要带上我们的猫!”夏柚附和道。
“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准备新专辑了?我想尝试一下摇滚风。”Vicky沉浸在创作的畅想中。
“以后我们要开万人演唱会,要在巨蛋开唱!”
“我们还要一起变老,做最酷的老太太!”
大家七嘴八舌地描绘着未来。那些关于明年、关于后年、关于十年后的画面,充满了阳光、鲜花和掌声。
易疏禾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周围的笑声像是一层厚厚的隔音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看着林恩神采飞扬的侧脸,看着夏柚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Vicky眼里闪烁的光芒。她们在谈论未来。
一个有“以后”的未来。
易疏禾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滑落,像是谁的眼泪。
对于她们来说,未来是触手可及的明天,是必须要抵达的下一站。
但对于易疏禾来说,未来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黑洞。
李离死在了那个春天,易疏禾的时间也就此停滞。她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她好像已经很努力了,努力融入,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艺人、正常的团员。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没有未来。
当李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易疏禾的“未来”好像就已经随着那个人一起埋葬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行尸走肉般的惯性。
“疏禾?你怎么不说话?你想去哪里度假?”林恩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她。
易疏禾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都可以。”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家都很满意,继续热烈地讨论着行程。
易疏禾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围是喧嚣的欢笑,而她则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岛。
韩国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湿味,穿过酒店半开的落地窗,吹动了窗边那层薄薄的白纱。
易疏禾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得像是一张被风一吹就会破碎的剪纸。她手里握着那个丝织的警号牌,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串冰冷的数字,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逝去的体温。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易疏禾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将警号牌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下紧紧按了按。
“疏禾,还没睡吗?”
进来的是林恩。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
“嗯,看会儿夜景。”易疏禾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顺,却也让林恩的心猛地揪紧。
太乖了。
以前的易疏禾,若是熬夜,早就嚷嚷着饿,或者缠着大家要零食吃。可现在的她,太安静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喝点牛奶吧,助眠的。”林恩走过去,将杯子递给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几天巡演,易疏禾的饭量小得惊人。每顿饭只吃几口蔬菜,肉和主食几乎不动。问她,她总是笑着说“不饿”或者“胃口不好”。
易疏禾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她看着林恩眼底淡淡的青黑,轻声说:“恩姐,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签售会。”
“我不困。”林恩在她身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疏禾,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胃疼,或者头晕?”
“没有。”易疏禾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我很好。”
她仰头喝了一口牛奶,喉间滚动,动作优雅而机械。
林恩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知道易疏禾在撒谎,或者更准确地说,易疏禾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正常”。
“那就好。”林恩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怕自己的触碰会让这个脆弱的玻璃人儿碎掉。最后,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易疏禾的手背,“晚安,疏禾。”
“晚安。”
林恩退出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走廊的尽头,Vicky和夏柚正蹲在那里,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样?”Vicky压低声音问,眼里满是焦急。
“还是那样。”林恩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现,就像……就像她把自己关在一个盒子里,我们在外面喊破了喉咙,她也听不见。”
夏柚抱着膝盖,眼圈红红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到疏禾把那块排骨偷偷倒掉了。她以前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她是不是想把自己饿死啊?”
“别胡说!”Vicky瞪了她一眼,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只是在惩罚自己。”
三个女孩在昏暗的走廊里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化妆间里。
易疏禾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涂抹。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眼下的乌青即便用遮瑕膏也盖不住。
“疏禾,把这个吃了。”
夏柚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进易疏禾手里。
易疏禾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块包装可爱的巧克力,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牌子。
“我不……”
“吃嘛吃嘛!”夏柚撒娇似的晃着她的手臂,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哀求,“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吃我会伤心的。”
易疏禾看着她,目光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好。”她轻声应道,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尝不出任何喜悦。
夏柚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身去拿自己的东西。
易疏禾看着夏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
李离不喜欢吃甜的,她喜欢吃辣。
易疏禾的眼神瞬间失焦。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仿佛看到了李离站在她身后,无奈地看着她。
“李离……”
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疏禾?发什么呆呢?要上台了!”Vicky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易疏禾猛地回神,眼底的那抹恍惚瞬间被掩盖,重新戴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具。
“来了。”她站起身,将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悄悄放进了口袋,和那个警号牌放在一起。
舞台上,灯光璀璨,粉丝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易疏禾站在C位,微笑着向台下挥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她的笑容完美得像是教科书。
台下,粉丝们举着灯牌,喊着她的名字,眼里满是爱意。
“姐姐好美!”
“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易疏禾看着台下那片星海,嘴角的弧度依旧完美。
幸福?
她在心里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
演出结束回到后台,易疏禾独自坐在化妆镜前卸妆。镜中的脸在卸去油彩后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她拧开卸妆水的盖子,棉片浸湿后轻轻按在眼皮上,动作慢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卸妆棉擦过眼角时,指尖突然触碰到口袋里一个物件。她动作顿住,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那个警号牌掏了出来。
她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串数字,心口蔓延开的一阵钝痛。
“李离……”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唇,眼泪砸在警号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门外传来团员们的脚步声,易疏禾迅速将警号牌塞回口袋,用卸妆棉擦去眼角的湿意。镜中的脸重新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