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迟到的告白与无声的惊雷 江城的雨像 ...
-
江城的雨像是下不完的灰烬,裹挟着初春的阴冷,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人骨缝都在发疼。易疏禾觉得自己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赵姐和团员们围在她身边,却没人敢伸手去扶,她们像是一群沉默的护灵人,看着易疏禾在熟悉的街道上一遍遍地游荡,像个疯子一样在每一个有李离影子的地方停留、崩溃、再离开。
她们去了巷口那家牛肉粉店。店里热气腾腾,牛骨汤的香气混着辣椒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食客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五碗,加辣。”易疏禾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烧红的沙砾。
她坐在和李离坐过的位置,对面的椅子空荡荡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以前李离总是让她不要着急怕她被烫到。现在,那碗红油翻滚的粉她一口也咽不下去,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她爱吃辣....”易疏禾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碗沿,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却暖不了她冰冷的血液,她机械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只在食道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烧感,紧接着便是更剧烈的反胃。那种辛辣像是一把钝刀,在空荡荡的胃里来回切割,逼得她不得不捂住嘴,强行压抑住喉咙深处涌上的干呕。
那种生理性的排斥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耳鸣声瞬间盖过了店里的喧嚣,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刺眼的白噪音。
她去了江边公园,那是她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易疏禾站在那盏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孤单得令人心惊。
“李离,你走慢点。”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你总是走得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的空气,掌心里只有冰冷的雨滴,打在皮肤上像是一颗颗滚烫的泪,烫得她心口痉挛。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像是有人用湿透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
直到她们来到了那套李离亲手装修的房子。“这里要放电视....这里要放我们的照片....”易疏禾的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眼泪无声地滑落,“你为什么不等我....”
团员们是看过李离和易疏禾房子装修图的,她们看着眼前已经装修得差不多的房子也切身感受到了易疏禾的心痛。“就差软装了。”Vicky叹了口气偷偷擦了下眼角。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易疏禾看到的却是两个陌生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温婉的女人,他们看着易疏禾一行人,充满警惕,神情复杂。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易疏禾看着与李离有些相似的脸,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是易疏禾。”易疏禾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李离的....女朋友。”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身边的女人更是捂住了嘴,手中的雨伞滑落在地。
“我是李然,李离的亲哥哥,这是我老婆林婉。”李然的声音在颤抖,“李离....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她的女朋友,是你。”
易疏禾看着这对夫妻,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心里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那种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引发了剧烈的耳鸣。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想去看看李离住的地方。”
李然沉默了很久,直到林婉拉了拉他,李然叹口气,最后点了点头。
李离一直是和父母一起住,在一个江城的职工小区里。易疏禾从装修的房子出来跟着李然的车一路到达职工小区,一直到坐上电梯,她忽然有点恍惚,李离每天看完装修就是这么回家休息的吗?当走进李离父母家时,看到了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李离的遗照默默流泪。遗照里的李离穿着警服,没有笑容。
李然没有向父母介绍易疏禾是谁,只是默默地指了指李离的房间,声音哽咽:“小离的房间....一直没动过。”
易疏禾轻轻地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李离的警徽和奖状,墙上贴着一张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很多地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的合照。
李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质的盒子,递给易疏禾。
“这是单位送来的小离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易疏禾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张机票。机票目的地是台北。日期是演唱会当天。还有《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个人旅游签注》和李离的身份证,一本房产证。
房产证上,户主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李离、易疏禾。
甚至还有一张易疏禾演唱会的门票,内场第一排的位置,票根上留着李离的字迹:“我的大明星,永远为你骄傲。”
易疏禾的视线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了。
她盯着那行字,眼球后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伴随着剧烈的耳鸣,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那种痛不再是单纯的伤心,而是生理性的休克前兆。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呕——”
她终于没能忍住,猛地弯下腰,干呕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离她....”李然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带着哽咽,“她早就跟爸妈坦白了,说她喜欢女生,但她没说是谁,我们猜测是房本上的人,但没想到是明星....”
易疏禾瘫坐在李离的床上,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被子上还残留着李离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股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着她,逼得她再次大口喘息,却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吸进去的却是带刺的冰渣。
“李离....你这个骗子....”
她哭不出声,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剧烈的绞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颤抖。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在抱怨李离太忙,抱怨她不懂浪漫。
原来,李离的浪漫,是藏在这些细节里的,是藏在这些她从未注意过的瞬间里的。
原来,李离早就把她写进了自己的生命里,从房产证到机票再到每一天的未来。
“李离....我好想你....”易疏禾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你回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易疏禾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抱着李离的遗体,像是抱着她们破碎的未来。
她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充满李离气息的房间里,彻底的崩溃,彻底沦陷。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只能活在回忆里,活在李离给她的这个房子里,活在那个还没实现的未来里。
“李离....”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好想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
易疏禾突然间天旋地转重重的倒了下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医院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易疏禾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游丝。她瘦得厉害,小号的病号服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锁骨高高凸起,像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脊。
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空洞得令人心悸。
在她怀里,那个从李离房间带出来的木盒被抱得极紧,双臂像是两道生锈的铁箍,勒得指节泛白。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支点,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坠入无底的深渊。
赵姐站在床边,看着易疏禾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房产证上的名字。
“李离....易疏禾....”
“疏禾!”赵姐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在颤抖,“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折磨自己....”
易疏禾像是听不见,她只是继续摩挲着那个名字,眼神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站在角落里的团员们,此刻也都红了眼眶。
作为旁观者,她们之前虽然知道易疏禾和李离关系匪浅,却从未想过,这段感情的羁绊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她们亲眼看着易疏禾从一个光鲜亮丽的顶流明星,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散落的木盒里时,那种冲击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那张飞往台北的机票,那本印着两个人名字的房产证,还有一张台北的演唱会门票....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李离的爱。
那个从未在媒体面前露过面、甚至被外界猜测为“不存在”的“素人”,竟然为易疏禾准备了这样一个完整的未来,她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离姐她....”夏柚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怎么能把这些都藏得这么深....”
她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易疏禾会崩溃成这样。
这不是单纯的失去,这是对过往所有“不知情”的悔恨,是对那个默默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的愧疚。李离的爱,深沉、隐忍,却又重如泰山。
赵姐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病房门口站着的李然和林婉。两人的脸色同样憔悴,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李离的父母。
两位老人原本是想来看看女儿生前最牵挂的人,可当他们真正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病床上那个苍白憔悴、形销骨立的易疏禾时,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李离的母亲——那位年迈的阿姨,原本还在强忍着悲痛,可当她看到易疏禾紧紧抱着的那个木盒时,眼泪瞬间决堤。
“这孩子....”老人颤抖着嘴唇,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小离她....她怎么忍心....”
她原本以为,女儿的牺牲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是为了正义。可现在,看到易疏禾这副模样,她才意识到,女儿的离去,不仅仅是一个英雄的陨落,更是把这个叫“易疏禾”的女孩,整个世界都摧毁了。
易疏禾那苍白的脸色,那空洞的眼神,那抱着遗物不肯松手的执念,无一不在告诉这对老人:她们的女儿,那个总是板着脸、心里却比谁都柔软的李离,是真的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眼前这个人。
“她怎么瘦成这样....”李离的父亲,那个平日里严肃的人,此刻也是声音哽咽。
如果李离泉下有知,看到易疏禾为了她变成这副模样,该会有多心疼?
这种感同身受的悲痛,像是一把钝刀,再次割开了两位老人刚刚结痂的伤口。她们失去了女儿,而易疏禾,也失去了她的整个世界。
病房内,易疏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门口那两位颤颤巍巍的老人身上。
那是李离的父母。
她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她只能挣扎着,想要把怀里的木盒抱得更紧一些,仿佛那是李离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尊严。
李离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来,颤巍巍地走到床边,易疏禾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冷汗,滑落进枕头里。
赵姐和团员们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也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李离的爱,深沉而隐忍,直到她离去,所有的痕迹才一点点显露出来,每一样都重得让人心碎。
易疏禾哭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离....你这个骗子....”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易疏禾抱着那个木盒,在李离父母的面前,在团员们的注视下,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