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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被抹去的名字 易疏禾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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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疏禾站在雨里,手颤抖着伸向门把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她在怕什么?
怕看到地上的血迹?还是怕看到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用怜悯或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更怕的是,这扇门一推开,就彻底承认了那个她不愿相信的事实——李离真的不在了。
“疏禾!”
经纪人赵姐和团员们随后赶到。赵姐红着眼眶,匆匆付了车费,追上前来。看着易疏禾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刀绞一般。
“跟我回去。”赵姐一把拉住易疏禾冰冷的手,强行将她拽离了警务室门口。
“不....我要看她....”易疏禾挣扎着,声音嘶哑破碎。
“这里不能进!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进!”赵姐咬着牙,强行将她带回了3号楼402。
那是她们曾经共同规划以后的地方。
门被推开,易疏禾愣住了。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地板光亮如新,茶几上甚至还摆着李离之前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
一切都保持着李离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却死寂得可怕。
这种过分的整洁,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易疏禾刚刚结痂的伤口。这里到处都是李离的影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可人呢?
“李离....”易疏禾双腿一软,跪倒在玄关处,颤颤的说,“你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是为了让我找不到你吗?”
赵姐快步躲进卧室里,背对着众人,颤抖着给医生打电话:“医生,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一直不说话,也不哭,就是发抖....对,可能有严重的急性应激障碍....”
客厅里,团员们围在易疏禾身边,递毛巾、递热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个巨大的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答应过我的....”易疏禾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嘴里呢喃着,“她说等回来要带我去吃巷口那家牛肉粉,她说她攒了年假要陪着我,她说春天可以一起去吃“雨巷春”的....骗子,都是骗子....”
夏柚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看着屏幕。
本地论坛和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李离的报道。
《江城公安系统痛失英才:李离同志生平事迹》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人:李离》
《全城送别!明日9点,送英雄最后一程》
整个江城的公安系统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警笛长鸣,降半旗致哀。
“疏禾姐....”夏柚哽咽着,把手机递过去,“明天的告别会....在殡仪馆。”
易疏禾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李离那张黑白证件照。照片里的李离,眼神清冷坚定,穿着笔挺的警服,仿佛还在看着她,还在守护着这座城市。
每看一行字,易疏禾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些文字在歌颂李离的伟大,在赞扬她的牺牲,可易疏禾只觉得冷。
那是她的爱人啊,不是挂在墙上的英雄。
....
次日,清晨。
殡仪馆外,雨依旧在下。
黑色的轿车停在角落的阴影里。易疏禾坐在后座,死死地盯着窗外。
告别会现场人头攒动。花圈摆满了广场,无数身穿警服的人肃立默哀,还有自发前来送别的市民。
“让我下去....”易疏禾推开车门,想要冲出去。
“不行!疏禾,你不能去!”赵姐和林恩死死地拉住她。
“我想看她最后一眼!就一眼!”易疏禾歇斯底里地挣扎,指甲抓破了赵姐的手背。
“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有多少摄像头!”林恩哭着按住她,“你是易疏禾,你是公众人物!如果你现在出现,那些记者会怎么写?他们会说你们的感情是丑闻!李离是江城的英雄,她的名声不能被玷污!不可以,疏禾...不可以...”
易疏禾的动作僵住了。
她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灵堂。
那里有李离的棺木,上面覆盖着鲜艳的党旗。
她看到李离的同事们抬着棺木缓缓走出,看到李离的父母哭得几近晕厥。
而她,只能躲在这辆黑色的轿车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易疏禾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就像李离的生命一样。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死死地锁在那个被鲜花簇拥的长方形轮廓上。
那是李离吗?
那个被关在冰冷棺木里的,真的是那个会笑、会闹、会把她抱在怀里取暖的李离吗?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不真实感击中了她。
她想要尖叫,想要冲过去掀开那块布,想要大声告诉所有人:“你们搞错了,她不是你们的英雄,她是我的爱人!她是我的!”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因为赵姐说得对。
她是易疏禾,是聚光灯下的明星;李离是人民警察,是这个城市的榜样英雄。
她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如果她现在冲出去,等待她们的不是重逢,而是无尽的流言蜚语。李离的一世英名,会因为这段“隐秘”的感情而蒙上灰尘。
她不能。
她绝不能毁了李离。
哪怕是在死别面前,她也要做一个懂事的“陌生人”。
眼泪无声地滑落,易疏禾的手指在车窗上用力地抓挠着,指甲断裂,渗出鲜血,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李离,你看,我连送你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我甚至连哭,都要躲在这个铁盒子里。”
“你成了英雄,成了榜样,成了挂在墙上的照片。”
“可我呢?我算什么?”
“我是谁?”
“我是那个连站在你棺材边,都要被阻拦的....秘密吗?”
这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死亡只是带走了李离的生命,而这种“秘密”,却是要抹杀她们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从此以后,她只能活在那个名为“秘密”的坟墓里,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爱情,孤独终老。
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个悲伤的广场。
易疏禾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毁了一切。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座移动的孤岛,在暴雨如注的江城街头艰难穿行。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易疏禾此刻支离破碎的神经。
随着殡仪馆那灰白色的建筑彻底消失在倒车镜的尽头,易疏禾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呃....”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于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起初,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惨厉的青白色。她试图压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试图告诉自己“李离不喜欢我哭”。
可是,那种巨大的、荒谬的、无法言说的绝望感,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一声凄厉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
易疏禾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额头重重地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她顾不上疼痛,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蜷缩成一团。
“李离....李离啊....”
她哭喊着那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子。
眼泪不再是流淌,而是喷涌。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流下,瞬间打湿了昂贵的羊绒围巾。她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却觉得胸口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这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泣,这是灵魂被生生抽离□□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
易疏禾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精致的发型被扯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粘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显得狼狈至极。她用力地捶打着真皮座椅,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痛发泄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打醒。
赵姐坐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想要伸手去抱她,却被易疏禾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绝望气场逼得不敢靠近。
“疏禾,别这样....别哭坏了身子....”赵姐的声音在颤抖。
“身子?我要身子有什么用!”易疏禾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瞳孔涣散,里面全是疯狂和死寂,“她死了!赵姐!她死了!我的李离死了!”
她抓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狠狠地砸向车窗,手机弹回来掉在脚边。她又去捡,像是一个疯子一样,一边捡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她骗我....她说过会等我的....”
易疏禾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我好疼啊....李离,我这里好疼啊....”
她捂着心脏的位置,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掐出了血痕。
车厢里充满了她绝望的哭嚎声,混合着窗外的雨声,奏响了一曲最悲凉的挽歌。
她哭李离的离去,哭自己的无能为力,更哭这段连最后一面都不能相见的感情。
她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彻底崩溃,彻底沦陷。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易疏禾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名为“易疏禾”的空壳,一个连哭泣都要躲在车里的,可怜虫。
她知道,她的灵魂,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随着那辆灵车,一起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