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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摆渡不了的灵魂 台北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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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夜,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易疏禾眼底的空洞。
就在她缺席庆功宴的这几个小时里,互联网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热搜榜上,原本该是“易疏禾演唱会封神”的词条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易疏禾耍大牌缺席庆功宴#、#易疏禾无视粉丝#。黑粉们狂欢着,将她卸妆后苍白的照片做成表情包,配上恶毒的诅咒,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她以为她是谁啊?全团都在等她,她居然敢走?”
“这种没艺德的艺人赶紧滚出娱乐圈!”
这些字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密密麻麻地扎向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名字。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易疏禾,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早早地被安保姐姐送回了公寓。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像是一艘沉默的潜水艇,将她与岸上的喧嚣彻底隔绝。
当经纪人赵姐和团员们推掉庆功宴,火急火燎地赶到易疏禾位于台北的公寓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易疏禾坐在地板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缀满亮片的演出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她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的小兽,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动一下。
“疏禾....”赵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那是易疏禾翻出来的旧物,李离送她的枫叶手链和那个放在床头柜的警号。团员们面面相觑,夏柚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易疏禾,安静、死寂,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易疏禾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妆,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看到众人,她没有说话,没有询问网上的舆论,也没有解释自己的缺席。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护照、钱包,还有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然后,她戴上黑色的鸭舌帽,拉起围巾,将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疏禾,你要去哪?”赵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她。
易疏禾没有挣扎,只是透过围巾的缝隙,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去机场。我要回江城。”
“现在?可是现在没有航班了啊!”林恩急忙掏出手机查看,手指颤抖着,“航班已售罄....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八点....”
“那就等。”易疏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强硬得让人心碎,“我现在就要走。一秒都等不了。”
团员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们看着易疏禾,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颤抖却紧握手机的手指,谁也不敢再劝。
易疏禾重新坐回地板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没有在看机票,也没有在看任何行程信息。
她在看视频。
网上的视频软件已经开始流传那段模糊不清的现场录像。
画质很差,抖动得很厉害,背景里充满了嘈杂的尖叫声和警笛声。镜头摇晃着扫过楼道,然后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个穿着藏蓝色警服,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虽然画面模糊,虽然距离很远,但易疏禾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离。
那是她的李离啊。
视频里,李离蜷缩着身体,腹部被鲜血染红,几个同事正焦急地围在她身边,试图为她止血。担架被推了过来,她被抬了上去,然后镜头被人群挡住,画面一片漆黑。
易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这短短的十几秒视频。
“疏禾,别看这个了....求求你别看了....”林恩颤抖着想要去拿她的手机,“这太残忍了....”
“不。”易疏禾猛地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甘,“我要看....我要看看她疼不疼....我要看看她最后有没有看到我....”
她停不下来。
哪怕心脏已经被撕裂得鲜血淋漓,哪怕每一次观看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她还是停不下来。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这根名为“真相”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上布满了荆棘。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心里充满了疯狂的念头:如果当时我在呢?如果我在那个楼道里呢?是不是我就能替她挡那一刀?
李离是为了救人死的。
可是她呢?她却在千里之外的舞台上唱歌跳舞,接受着万人的欢呼。
这种巨大的讽刺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易疏禾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再次决堤,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围巾,“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们才刚刚装修好房子,她们才刚刚规划好未来,她们才刚刚做了春天的约定。
李离怎么敢就这样丢下她?
怎么敢?
“疏禾....”赵姐红着眼眶,蹲下身想要抱住她,“我们明天一早走,好不好?现在机场已经关闭了,我们走不了....”
易疏禾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仿佛只要她看得够久,那个人就会醒过来,就会像往常一样,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说:“别闹了,回家。”
可是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那个身影始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像极了那天李离出警时的雨声。
易疏禾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去江城。
她想去看看她。
她想抱抱她。
可是这道海峡,这道生与死的距离,却成了她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只能在这里,在这个空荡荡的公寓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视频,看着她的爱人,在血泊中渐渐失去生机。
而网上的热搜,依然在疯狂地发酵。
#易疏禾缺席庆功宴耍大牌#
#易疏禾无视粉丝#
#易疏禾滚出娱乐圈#
那些恶毒的诅咒和谩骂,像雪花一样飞来。
但易疏禾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那些所谓的荣耀、名声、金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尘埃。
她只想要她的李离。
只想要那个会叫她“疏禾”,会给她发月亮照片,会对她说“遇见问题解决问题就好”的李离。
可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夜,台北的雨下得很大。
易疏禾坐在地板上,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天亮。
她一直没有睡。
她不敢睡。
她怕睡着了,就会在梦里见到李离。
她怕梦里的李离,会问她:“疏禾,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怕她回答不上来。
所以,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个模糊的视频,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任由绝望和不甘,将她一点点地淹没。
直到天亮。
台北桃园机场,清晨。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航班动态,催促着旅客登机。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人们交谈的嘈杂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众生相。
但这所有的喧嚣,都与易疏禾无关。
她坐在候机大厅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空洞无神的眼睛。
赵姐和团员们围在她身边,像是一道人肉屏障,试图隔绝外界探究和拍摄的目光。
“疏禾,吃点东西吧,哪怕喝口水。”林恩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声音里带着哭腔。
易疏禾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
屏幕上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08:30。
距离登机还有三十分钟。
距离落地江城,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对易疏禾来说,是凌迟。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李离的微信头像上。“李离,我要回来了。”易疏禾在心里默念,嘴唇无声地翕动,“你等等我,别睡太死,等等我。”
她不敢关机,不敢切断网络。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这根名为“联系”的稻草,哪怕对面早已是一片死寂。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幻觉:只要她一直盯着屏幕,李离就会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说“我没事,骗你的”,或者“刚醒,出任务去了”。
可是,屏幕冷冰冰的,只有那个绿色的对话框,孤零零地停留在昨天。
周围的人群中,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告别。男生紧紧抱着女生,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着“等我回来”。
易疏禾的目光被这一幕刺痛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她给李离买的新外套,那是她原本打算在演唱会结束后给李离的惊喜。
现在,这件衣服成了遗物。
“为什么....”易疏禾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为什么别人可以等到人回来,我就不行?”
嫉妒。
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在她心头蔓延。她嫉妒那对情侣,嫉妒大厅里每一个能等到爱人归来的普通人。她甚至嫉妒那个新闻里被救的张女士,嫉妒李离拼了命也要救下的人。
如果李离没去救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李离自私一点,是不是就能活着等她?
这种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她知道李离是警察,那是她的职责,是她的信仰。可理智压不住情感的崩塌,她恨那个夺走李离的疯子,恨那个残酷的世界,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各位旅客请注意,CA1236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广播声响起,像是一道催命符。
易疏禾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麻木,差点摔倒。林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走。”易疏禾甩开林恩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登机。”
她拖着行李箱,步履蹒跚却异常决绝地走向登机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透过候机楼的落地窗,她看到了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巨大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
“李离,我坐上飞机了。”她对着手机轻声说道,仿佛李离就在身边,“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江城下雨了吗?”
飞机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巨大的推背感袭来,易疏禾的心脏猛地一缩。
随着高度的攀升,台北的城市景观逐渐变小,变成一个个光点,最后被云层遮蔽。
易疏禾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海。
这三个小时,好像是她与死神赛跑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李离的样子。
李离穿着警服敬礼的样子,李离在视频里逗她笑的样子,李离在雨中给她撑伞的样子,和李离一起吃饭的样子,李离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
“李离,你疼不疼啊?”
易疏禾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敢想象,李离在腹部被刺入利刃的那一刻,该有多疼。
她不敢想象,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李离在想什么。
有没有想她?
有没有后悔?
有没有....害怕?
“我不怕,李离,我不怕。”易疏禾喃喃自语,眼泪浸湿了衣袖,“只要能见到你,我什么都不怕。”
她怕的是,到了江城,到了那个警务室,看到的只是一张黑白照片。
她怕的是,那个她深爱的人,真的变成了一捧骨灰。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
江城,终于到了。
易疏禾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窗外。
雨中的江城,灰蒙蒙的,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那是李离守护的城市。
也是埋葬李离的城市。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易疏禾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她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残留着李离的味道。
她抓起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机舱。
“疏禾!等等我们!”赵姐在后面喊。
易疏禾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方向——梧桐里社区警务室。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去梧桐里....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那张惨白如鬼的脸吓了一跳,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雨幕中飞驰。
出租车在雨幕中疾驰,窗外的江城被雨水晕染成一幅流动的、灰暗的水墨画。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长、破碎,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当那个熟悉的蓝色门牌——“梧桐里警务室”终于闯入视线时,易疏禾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座位上。她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冷的车窗,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贪婪而又恐惧地描摹着眼前的一切。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派出所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看见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看见门内亮着的、温暖的光,看见墙上“人民公安为人民”几个鲜红的大字。一切都和她上次视频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这里,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身影,在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后,推开门,带着一身雨水的湿气和对她的思念,走向她了。
易疏禾的指尖在车窗上缓缓划过,仿佛想透过这层冰冷的玻璃,去触摸那个她再也触摸不到的人。她的眼神里,有撕心裂肺的痛,有无法言说的悔,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她渴望那扇门会突然打开,渴望那个清冷的身影会像往常一样走出来,哪怕只是隔着雨幕,冷冷地看她一眼。
可是,没有。
只有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对车窗外的空气,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化为尘埃的灵魂,诉说着最卑微的祈求。
“李离....”
“我到了。”
“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李离,我来了。
你看见了吗?
你的疏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