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碎片成精了》长安将近

2、余烬区回响 这一天

　　净化部位处数据塔的顶部，空间非常的宽敞。
　　朴让青穿过纵横交错的走廊，径直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数据空间。
　　这是塔内存储空间最大的地方，总部在这里进行着余烬区的评估及观测。
　　随着朴让青的意识波靠近，空气里的波段轻振，终端接收到了，他还没走进，总部便感知到了他，面前的数据门缓缓地打开。
　　总指挥范蔚正背对着他坐在巨大的检测屏前，调控着屏幕上不断变幻的数据波段。

　　“什么事？”范蔚头也没抬地问道，他继续鼓捣着流动的代码，绿色的数据串在他面前缓缓地流动。
　　“范处，实验传送站送来了新上传者。”他走到范蔚身边，冷静汇报。
　　听到这话，范蔚操纵数据的手一微微顿，停下了工作，转过身来看着他，蹙起眉头道，”新上传者？”
　　朴让青点了点头，“实验传送站单方面替我们做了紧急预案。”他冷冷道。
　　“是该好好和他们谈谈了，再困难也不能把人随便塞到这里来啊，他们当净化处是什么地方？”范蔚一下子就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重重地叹了口气，瞬间愁容满面。

　　“他们可能不知道，净化处一只解构器失控就足以让整个实验站瞬间消失。”男人冷冷道，随手在机台上拿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机械，细细端详着，这是他们执行任务的利器。
　　范蔚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净化处过于危险，新上传者意识波动那么不稳定，他们怎么敢把他们送这儿来。”
　　“那我去拒绝。”听罢，朴让青果断地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准备给实验站拨过去。
　　“等等。”范蔚见状，伸手阻拦，他明白朴让青如此的迫切想帮净化处摆脱麻烦，但考虑到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与实验站对接，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启动收容程序，做好收容记录。”范蔚妥协道。
　　“可是……”男人皱眉，声音急切。
　　“以后还要共处，互相协助吧。”没等他话说完，范蔚就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
　　朴让青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的拳头轻轻地攥紧，目光寒冷，但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是。”

　　他转身，手里的拳头依然攥的很紧，没有松开。

　　“等等！”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范蔚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切地叫住他。
　　朴让青停下来，身体微微一滞，然后他扭头，眼尾处还泛着红。
　　范蔚从监测台那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神色有些凝重，像是还有话要对他说。
　　“对了，前几日这里监测到余烬区那边，出现不规则振动频率，已经派一线检测员去勘察了。”
　　范蔚搓了搓手。
　　”上一批的碎片清理任务已经完毕，按理说，数据波已经平稳，短期内不会出现这种不规则的振动……”朴让青听到后，心里一紧，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深呼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道。
　　范蔚重重的叹了口气，“对，上面的意思是，碎片的不规则波动可能来自余烬区的底部。”

　　余烬区位于云端的底部，上传者剔除的“无用”意识碎片大多积淀于此。
　　净化师对余烬区碎片的清理一般仅限于余烬区与云端的交界处。
　　因为高危的意识碎片会浮上来，堆积在上面，容易引发情绪溢流，干扰云端意识体的稳定。
　　而其余的低危的碎片则沉寂于底层，随着时间的流逝休眠或消解，理论来讲，不会对云端造成危害。

　　“由于频段多发不稳定，上面有人提出了解决办法，那就是——对余烬区进行无差别清理。”
　　听到后，朴让青一愣，他身体僵直在那里，脑里轰隆一片。
　　他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险些就要站不住。

　　被选为净化师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为“人类彼岸”服务到底。
　　上传要求无比严苛。他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的意识碎片浓度高达13％。
　　他想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就回荡在耳边，［是否确认剔除？］
　　［确认。］他忍着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回答道。

　　他低下头，手默默地抓紧了腰间的接收器。
　　一阵沉默后，他强撑着说道，
　　“余烬区的碎片低危占多数，不会给云端区造成主要威胁。而且……意识碎片每天层出不穷，现有技术无法完全将其清理完全，这……这没有可行性。”

　　范蔚仔细听他讲完，若有所思，“你说的对，该提议还有待商榷，在此之前，务必要维持好余烬区的稳定。”
　　朴让青几乎松了一口气，他攥紧的拳头终于松了松。
　　“请组织放心，我将为人类彼岸的安全奉献全部。”他坚定地说，眼里透出一股炽热的光。
　　“我明白，你比谁都更想做好这份工作。”范蔚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里透露着对他的欣赏。

　　朴让青走出了出来，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可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将身体重重地靠向墙壁，
　　右手不自觉又摸到了腰间的接收器，他调出了一段波频，默默地看着，直到眼睛慢慢地泛起一层薄薄地雾。
　　不过很快，他就站起身来，抬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眶，重新收起了接收器。
　　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气，向训练基地走去。

　　基地形似一个环形的舱台，立起透明的白色玻璃，上面横向游动着无数数据光波。
　　玻璃里面，数据重新拟合出的高危碎片正飞速的飘动，偶尔有的会径直的撞向玻璃。
　　净化部的几个技术员正在里面训练。
　　他们熟练操作着数据共振器，调控玻璃内的波动振频，不断地对准高危碎片进行作业。

　　其中一人见他来了，放下共振器走到了他身边，那是个和朴让青年纪相仿的技术员——什智杰。
　　曾经多次与朴让青一起到余烬区执行清理任务。
　　他与朴让青阴湿的气质完全不同，顶着一头卷黄的头发，脸上长着细小的雀斑，眼底泛着笑意。
　　“你迟到了，青子。”他朝朴让青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道。
　　“有事情耽搁。”朴让青淡淡道，他径直走到一排器械面前，迅捷地拿起来，放在手里调控着参数。
　　”不信。”他撇撇嘴。
　　“爱信不信。”男人依旧冷冷道。

　　调试完毕，他将仪器举起来，两只手托着底部，瞄准玻璃内混乱的意识碎片，瞬间从端口处发射出剧烈的短波。
　　只一瞬间，他便精准地击中了在玻璃内乱撞的意识碎片。
　　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朴让青喜欢待在基地里，和冷冷的数据器械打交道。
　　他话很少，有时候一天只是沉默的重复训练。
　　如此枯燥、且需要高度紧张的工作，他干了三年。
　　“你不累吗，机器人？”什智杰咂咂嘴，他曾有幸见到过这人在训练基地连续待25小时。
　　朴让青冷冷的目光瞬间穿过他，不过他没讲话，似乎也不打算搭理他。
　　他调控着仪器，然后一套行动行云流水，对准，发射，击中。
　　被击中的碎片在空中缓缓飘落，而后下沉，速度极慢。

　　碎片不断地坠落，朴让青盯着玻璃内的碎片微微出神。
　　那时，他刚来到基地的时候，路过门口时会同停驻，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技术员重复的训练，调试，对准，击中。
　　了解到他们执行的任务时，有人给他讲解，说落入余烬区底部的碎片多数会落入底部，只有高危的会积聚在上层，他们就负责净化掉那些上层的碎片。
　　他曾发问，坠入余烬区底部的意识碎片还能浮上来吗？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答案——永远不能。
　　朴让青没有在继续说话，他把未出口的话埋进心里，如今可能已然落了灰。

　　没有人知道。
　　他在等——等一片在底部能浮上来的碎片，给他带来一些他丢失掉的痕迹。
　　他不知道能否等到，却依然在日复一日的等待着。

　　那碎片几秒后稳稳地掉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沉睡了。
　　——就在这时，空间内灯光忽然极速地闪了几下，然后灭掉了。
　　众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总控的灯光突然又变成了猩红色，不断的在头顶急速地闪着。
　　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以为是出了故障，场面逐渐混乱。

　　“嘀——”
　　刺耳的警戒声徒然响起，把众人吓了一激灵
　　“紧急播报！”总署监测部连接通讯器后开始扩音。
　　“余烬区底部检测到未知体！伴随碎片波动，上层高危碎片即将突破边界入侵云端境内！为避免引发大范围情绪溢流，现需紧急派遣净化处人员深入作业支援！”
　　听到警报，基地内瞬间哄乱起来。
　　“紧急播报……余烬区底部检测到未知体！伴随碎片波动，上层高危碎片即将突破边界入侵云端境内！为避免引发大范围情绪溢流，现需紧急派遣净化处人员深入作业支援！”
　　广播重复的发出警报，周围的工作者都显得非常慌乱，紧张对接着上级的指令。

　　朴让青神色倒没有那么凝重，他眸子极暗，几乎是漆黑一片，眉头紧了紧，然后顺着人流走去和上级汇合。
　　“又要下去？上一次执行任务和这次就隔了三天！”什智杰崩溃的喊道，高强度的工作和训练让他快喘不过来气。
　　他想去追朴让青。
　　但他走的极快，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听到什智杰在后面喊他。
　　“青子，你走那么快干嘛！”

　　走的时候，他没忘顺手带上共振抑制器，仪器周身已经被他擦拭的非常干净。
　　他边听从着指挥，边调试着仪器的参数，像三年来每一次执行行务前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反复地检查了两遍，抓着仪器的手攥的异常的紧。
　　总部迅速地组织了人员集结后，简单地给他们交代了几句，指挥安排了朴让青作为领头带领编队后，便让它们迅速前往执行任务，随后总部走掉，调度起所的内其他人员。
　　他们迅速地接入了数据传送接口，准备通向此次行动的终端——余烬区。

　　舱内技术员个个面色沉重，他们几号人待在一起，没有人讲话，全部都紧张地屏着气，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此时十分安静，空气里只有几片细小的数据碎片在他们的头顶飘着。
　　它们缓慢地坠下，有一个落在了朴让青的手掌上，他沉默地看向那片坠落地碎片，然后他缓缓地合掌，将它攥紧，握在手里。
　　然后他重新抬起脸来，目光冷冽，尖锐如剑。

　　深入余烬区底部。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