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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契 “你听过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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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出闹剧,沈纪之才堪堪拼凑出这位夫人的背景。
今年初第一位失踪的新娘正是其膝下独女,自幼宝贝得很,自从失去女儿之后,这位夫人受到打击,精神时而萎靡时而亢奋,便很少在外抛头露面了。
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才孤身来此。
眼下这位夫人已经被带下去安抚了,沈纪之出神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再想什么。
“捉到影魅你们就可以回去复命了,沈府给你们的委托里就只有捉妖,何必多此一举。”
夜渊不说话,沈纪之都快忘了自己身边还缠了个大麻烦,他“啧”了一声,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自夸,“可能是我乐于助人吧。”
或许是听出了夜渊语气中的不满,沈纪之不紧不慢地偏过头,“怎么,耽误着您事了?”
这倒确实,夜渊本就不是来陪他们捉妖的,只不过闲来无事,这才大发善心地帮了沈纪之一把。
确实是耽误他事了。
夜渊对沈纪之的废话视若无物,并不答话。
沈纪之没有等来回答,只好擅自说出自己的疑惑:“可是前辈,您之前不是说影魅是几缕边缘的魔气逸散而成的吗?按理说不应该具有化形的能力。”
闻言,夜渊看向沈纪之,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嗓音低缓:“确实是几缕魔气不假。但化形和魔力高低可没有绝对的联系,谁告诉你低等魔族就不能化形了……”
“什么意思。”
夜渊眸子里的笑意忽得收敛起来,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喜怒:“你听过血契吗?”
什么血契?
“血契”这个词着实有些陌生,沈纪之愣了愣片刻,才冷不丁想起从书里看到过的契约。
血契。
这便解释得通了。
捉妖师对于妖兽并不一味斩杀炼化。
声名鼎赫的沈氏家族便是靠契约术发展起来的。据传数百年前曾有位沈家先祖与一雪狐妖结下灵契,先祖通过自身灵力帮助雪狐化形,雪狐为先祖所驭使,一人一妖相互扶持,竟渐渐将势力发展起来。
这样互利互惠的契约实在划算。
不过血契和灵契可谓相去甚远,虽然血契可以使毫无灵力的凡人得以吸收天地灵气,亦可使低等妖魔具有化形的能力,可惜巨大的福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结契双方性命交关,任何一方死亡,另一方都会一并身死魂消。
没有谁愿意将身家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众人复又回到厅堂,方才夜渊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捉妖师本就耳力精于常人,不少人在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彼时影魅已经被重新放了出来,依旧是孩童的模样,它蜷缩着身子,略大一圈的黑瞳却是狠厉地环视周围。
像没有安全感的幼兽,在陌生的环境中亮出獠牙,可惜周围一圈它的克星,只让人觉得色厉内茬。
沈纪之后撤了半步,在影魅身前缓缓蹲下,墨色的眸子直视着它,平静开口:“那些被你掳去的新娘现在何处?”
方才沈纪之离得远的时候还好,一近了便龇牙咧嘴地冲沈纪之哈气,跟应激了一样。
沈纪之突然又问:“和你结下血契的人是谁?”
影魅顿了顿,神色更加狰狞。
沈纪之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被缚妖索捆着,它就直接撕上来了。
见此情景,沈灵运连忙将他拉开,自己亲自审问。
果然,影魅狰狞的神色稍微收敛了几分,也不再哈气,终于可以从那张脸上窥出一丝人的神情。
沈纪之:“……”
这玩意儿还记仇啊。
早知道今天中午就不掐它了。
事实证明,这影魅不光记仇,可能还不太通人言。沈灵运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略有些失望地说:“影魅以吸食玲琅美玉的精气为生,并不嗜杀,或许失踪的三位新娘并未遭遇不测,如果找到另一位结契者,或许会有些线索……沈家虽然靠契约术发展,但血契的契定条件过于苛刻,实为邪术,我等对此知之甚少,想要找到另一位结契者,实在是不容易。”
沈家弟子只是驭妖师,却并不精通探案。一时间厅堂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我昨日夜里经过安阳街的时候,正巧碰上影魅迷晕了那些家丁,我略懂一些术法,故而逃过这一劫,我见它行动处处小心,又记得白日里曾在那里设下过天罗地网阵。当时围了不少人,里面就有与你结契的人,是他教你避开天罗地网的,是么?”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沈纪之,他声音轻缓,目光虚虚落在影魅,却并不落实,又好似在认真地回忆。直到最后一句,平淡的眸光才带上几分目的性。
此人自年初第一起次新娘失踪时便暗中作祟,又对泽郡的街道布置极其熟悉,对捉妖进程的消息更是分外灵通。
泽水郡本每日来往的外地人只多不少。如此想来,到是将那些外地人排除了。
只可惜泽水郡富庶非常,长期住户排查起来也不算容易。
张浦云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影魅自打到了我们这儿,已经有四位新娘遭此劫难了。唉,真是造孽啊……”
沈纪之一愣。
“我记得失踪的新娘不是三位吗,何来这第四位?”
张浦云道:“失踪的确是三位不假,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年前,那位新娘并未被掳走,只是受了些惊吓,却不想自那之后被影魅吓得落下了病根,一直卧病在床,前不久便撒手人寰了。他们家这么老来才得了这么个姑娘,说来也是可怜呐。”
受惊过度?
沈纪之心中疑惑,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同样老来得女,张浦云可能是联想到了自己,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好歹招了个不错的女婿,刚出事那会儿找了个风水先生,给新娘换了个清静养病的房间,可惜还是没能留住。好在这几月来帮忙打理着他们家的商铺,也算是个慰藉吧,替那姑娘孝顺他们了。”
“等等——”
沈纪之忽然打断他,缓缓抬眸。
“你的意思是说,那女婿刚一入赘便成了鳏夫,而且不断接手婆家生意,并且自他之后的所有婚嫁全部遭遇不测,是么?”
众人叫他这么一说,也确实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这……”张浦云一噎。
他从记忆中搜寻出那女婿的印象,模样端正,性子也温和,好像还是去年从榜下捉来的夫婿。
实在是……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样怀疑会不会太武断了些。”张浦云还是有些犹豫。
沈纪之突然问:“新娘唇下有没有一颗黑痣?”
张浦云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他思索片刻,点点头,“似乎是有的……不过这和那影魅有什么关系吗?”
沈纪之当然不能说幻境的事,好在沈灵运及时站出来,替他解了围:“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还是先去试探一下,不知这位……女婿现在何处?”
他不知道这人的名,顿了顿,才找到了个词来表达。
“谢文庭。”张浦云解释道:“陈家那女婿名叫谢文庭,是杳山人,和陈家结亲之前在泽水郡北边划给他一套宅子,不给陈家那边的商铺帮忙时,他便在那宅子中歇息,不出意外的话去那里便可以见到他了。”
张浦云的心头大患已解,对于找不找得到真相就没那么上心了,语罢他随便指了个差役给众人带路,便回屋去了。
陈家划给谢文庭的宅子位置有些偏,在泽水郡的外围,但好在占地颇广。
只是待一众捉妖师赶到之时,却只见到紧闭的大门。
谢文庭不在。
又等了片刻,才见街头走来的年轻人,一席青衫,袖口沾了些灰尘,却不妨碍温文尔雅的气质。
沈灵运打头迎上去,拱手道:“想必您便是谢文庭先生吧。”
谢文庭微微一愣,温和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的面庞:“几位是……”
沈灵运道:“我等被张浦云先生请来的驭妖师,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了解一下您亡妻生前的情况,不知是否介意?”
谢文庭于是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温声笑道:“原来如此,几位收服影魅,也算是替我的亡妻报了仇,诸位想了解什么,我一定尽心解答,快快请进。”
说罢,他连忙打开宅门,引领着众人踏进去。
沈纪之只觉得越走越熟悉,这布置——与先前在影魅幻境中看到的一般无二。
他打量着周围的布置,暗暗回想陈姑娘的闺房位置。
沈纪之看了眼不远处的谢文庭,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曾给陈姑娘找过风水先生?”
谢文庭解释道:“确实是这样,我担心亡妻当时受惊过度,特地请来的,那先生算出宅中最适合修养的位置,加上亡妻本就喜静,便在静水阁里住下了。”
沈纪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不知静水阁在何处呢?”
谢文庭回过头,目光对上沈纪之,而后又飞速地移开,他指着一处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快到头的时候往西拐便能看见了——诸位快请进罢。有什么事我们坐下再聊。”
沈纪之坐下后便没再多说,一旁有婢女为她沏上茶,清香的茶水味袅袅升起,和先前在张浦云府上喝过的极其相似,甚是好闻,只是更加清香了些。
谢文庭道:“这是我故乡茶叶,也算是泽水郡这么些往来商品的供应处之一。今日拿出来招待诸位,也算是谢过诸位了。”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看到他们皆饮下茶水,方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沈纪之直觉着茶水有问题,他拖着茶杯凑到唇边,却并未喝下,趁着谢文庭移开目光的间隙,将茶水倒了出去。
这期间,他还不忘夜渊,借着桌面的遮挡,他轻踢了对方一脚,暗示其不要饮下茶水。
谁料,夜渊只是扭头扫了他一眼,下一刻便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他甚至从那匆匆一瞥中看出了无语。
沈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