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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生 “谁说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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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庭笑了笑:“这影魅实在是害人不浅,不知诸位打算如何处置呀?”
沈灵运哪能真让他知道,含糊道:“我等也不敢妄自决断,还是等回了京都再说。”
“哦。”谢文庭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就是有点可惜……”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有些听不真切。
“可惜什么?”
沈灵运追问,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动声色地催动灵力。
“可惜你们回不去了。”
下一刻,厅堂四面八方亮起诡异的符文,汹涌的魔气张牙舞爪地扑向中间。
事实证明这茶水确实有问题,因为众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无法被催动了!
……夜渊喝了没事只是例外。
一旦他们试图催动灵力,周身灵脉便会如同被寸寸撕裂一般,痛苦非常。
这是……
“九元散!”
沈纪之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些人,微微压低身形,一只手捂住心口,面上装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想,谢文庭一介凡人,哪来的九元散?
“谢文庭,果然是你,你就是另一个血契的契定者。”
有人强撑着站起身,愤然指责道。
谢文庭依旧轻笑着,冰冷的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是疯长的魔气映在他脸上,竟然显出几分扭曲的神态。
他悠悠叹了口气,倒像是真的在为他们考量一般,
“诸位居然知道,又何苦来此自投罗网呢?”
他缓缓踱步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沈灵运身前,声音轻和又笃定:“影魅在你这里,是吗?”
沈灵运警惕抬眸:“你想干什么?”
“把影魅还给我……”
“做梦。”
沈灵运双手结印,想要强行冲破九元散,马上运转起来的灵力却猛得凝滞,周身经脉传来渗入骨肉的痛苦。
结印的术法被生生打断,沈灵运闷哼一声,疼得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谢文庭唇角的笑僵了僵,而后缓缓压平。
他面无表情“啧”了一声,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一般。
“别白费力气了,九元散神仙难破,一旦中招便是无解,何必自讨苦吃呢……”
沈灵运将周围狰狞的魔气尽收眼底,冷笑一声:“那也未必。”
“我再说一遍,把影魅交给我。”谢文庭下了最后的通牒。
沈灵运没动。
所有人都沉默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面对这群人的不配合,谢文庭彻底失了耐心,声音失去了温文尔雅的伪装,冷得像淬了冰碴。
“呵。”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让你们拖着这幅病体苟延残喘了……”
谢文庭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浓黑的魔气便顺从地汇聚到他是手上,眨眼间便幻化成一柄匕首,莫约十寸有余,锋利无比。
“就从你这个师弟开始吧……”
谢文庭眯起眼,刀刃骤然逼近了沈灵运左边的人,他下意识的闭上眼,即便如此,他能感觉到逼人的森然冷气。
“师、师兄,救——”
“当啷。”
千钧一发之际,清脆的撞击打断了死寂的气氛,紧接着,匕首被砸得脱手而出,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谢文庭身后传来,
“谁说他们走不了?”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还一脸痛苦的少年懒散地斜倚在椅子上,悠哉地半垂着眸子,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前一刻的动作。
于是谢文庭才发现,方才将匕首从他手中击落的竟是一只陶瓷茶杯。
“什么人?”
谢文庭脸色铁青。
但师弟感动得泪都要落下来了。
在众人或愤恨或感动的注视下,沈纪之终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掀起眼皮撩了谢文庭一眼,冲着他懒洋洋地抬起胳膊,作了一揖,
“在下京都沈氏驭妖师,沈纪之。”
“沈纪之……”谢文庭口中咂摸这个陌生的名字,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嘲弄道,“我当是谁,原是个沈家养废了的废物……你是因为灵力太过低微,才会对九元散毫无反应么?”
沈纪之似是认可地颔首,“可能吧。”
“呵。”谢文庭话锋陡然一转,幽幽的嗓音瞬间狠厉起来,
“不过那不重要了,你们这些人……今日全部都要留在这里。”
厅堂内瞬间罡风四起,狂啸的风声吞没了他的话音,最后几个字甚至有些听不清楚。
魔气依着指使直奔沈纪之——
狂风卷起他宽大的袖口衣摆,衣玦猎猎而振,对着迎面咆哮而来的魔气,沈纪之寸步未退,墨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眯起,
“我看倒未必——师兄,借剑一用。”
被叫到的人一怔,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半寸,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长剑就已经裹着寒光飞掠出去了。
哎——我还没答应啊。
然而下一瞬,翻滚的魔气止住了。
只见那近乎要将人吞没的魔气中溢出一丝金光,紧接着,金光大涨,以不可抵挡之势浩浩荡荡地斜斩而出。
沈纪之竟然生生劈开了魔气!
还没完,那道金芒仍未停下,笔直地刺到了谢文庭地眼前。
几息之后,金光褪去,长剑露出嶙峋的剑身——正架在谢文庭的颈侧。
沈纪之冲他扬眉一笑,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想让谁留在这里?”
即便剑架颈侧,谢文庭也仍旧不见慌乱之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神情,抬手抓住了剑身,向自己的方向猛得一拉。锋利的剑刃瞬间划开皮肉。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滴啦啦得淋在地上,又有些随着动作又飞溅在自己的衣领上。
与此同时,谢文庭另一只手中魔气迅速凝结,沈纪之被拉进的瞬间,抬掌拍向他的心口。
沈纪之眉梢一挑,这人疯了么?
这实在有点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更何况只要这一掌没有一击命中,等对方反应过来稳住身形,结果便不好说了。
不过眼下还有些东西没查明白,谢文庭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这般想着,沈纪之看准时机,迎面和他对了一掌,另一只手反手握住剑柄,顺着力道将剑柄往前送出去,整个剑身顷刻间横在了二人身前。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撞上,掀起一股强烈的气浪,二人皆被逼得退了半步。
剑刃被震得脱手而出,沈纪之重新获得了这柄长剑的完全使用权。
那一掌中含得魔气实在猛烈,沈纪之呼吸深长起来,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方才交手他才惊觉,谢文庭绝不止签订血契那么简单。
漂亮的眸子里闪着灼人的光,定定地直视着谢文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意有所指地夸赞道:“谢公子不愧为探花郎,脑子就是比旁人好使,一介书生也能将血契用得炉火纯青……”
厅堂里的其他人不明所以,谢文庭地脸色确实蓦地沉了下去。
“你懂什么。”
得到自己预料之内的神情,沈纪之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眸子:“好吧好吧,那我不懂。”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有……”
那句话似乎让谢文庭受了些刺激,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冷不丁从沈纪之脸上看见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文庭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却为时已晚,趁着谢文庭走神的瞬息,灿金色的缚妖索从沈纪之手中窜出,已然到了他的眼前。
“谢公子方才想说什么,不妨继续,在下洗耳恭听。”沈纪之偷袭得手,贱兮兮接上他未尽的话题,相当善解人意。
缚妖索捆得极紧,被束缚者无法再动用灵力,谢文庭挣脱不得,冷笑连连:“想不到今日竟是栽在你手里,先前倒是我看错你了。”
“过奖过奖。”沈纪之有些受宠若惊。片刻后又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虚心应下,于是他勉强摆手改口,“这倒确实,栽在我手里也算你的荣幸了。”
原本在旁看戏的夜渊刚酌了一口茶,冷不丁听见这句,没忍住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
有意思。
谢文庭不欲多费口舌:“你们想怎么样处置,我自悉听尊便。”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自己干得事了?” 沈纪之不带感情地笑了声,“让我猜猜,你是在亡妻的嫁妆被盗走之时,第一次得知影魅的存在。陈姑娘就算身子骨再差,也不至于受惊过度而亡……是你设法害死了她,是么?”
“是又如何?”
谢文庭漠然地看着沈纪之,似乎此事与他无关。
可不知为什么,沈纪之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说不出得难受。
他补充道:“我在影魅的幻境里碰见她了。”
谢文庭眼瞳颤了颤,并未答话。
“你把自己亡妻的残魂作为阵眼,一旦有人被卷入其中,她便要重走一遭死前的路。”沈纪之声音有股说不出的沉闷。
“她生前长卧病榻,死后还要被你困在幻境里,一遍遍地凌迟魂魄……”
“闭嘴!”谢文庭似乎是不愿再听下去,有些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藏匿在阴影里的眼睛透着股阴翳气息,又一次挨个扫过在场的人,最后死死地盯住沈纪之,“你们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你们懂什么……”
沈纪之却不遂他的愿,悠悠一叹,阴阳怪气:“谢公子,你高中探花,再怎么贫苦的家里也该有条阳关道走了,何苦来闯着不归路呢……”
谢文庭却是癫狂地大笑起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良久才止住,
“哈……你居然说‘家里’……”
“那你可知,我母亲就死于他们陈家之手,那是我唯一的家里人了,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