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法养鳞 沈木生不知 ...

  •   沈木生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看她翻他的东西。

      "你做什么?"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耐烦。

      沈桑榆头也没抬:"做个东西。"

      "做什么?"

      "养鱼。"

      沈木生哼了一声:"人都养不活了,还养鱼?不如直接煮了吃了!"

      他说着便要去抓那条鱼,沈桑榆当即把手中的斧子劈了过去,"咚"的一声砍在门框上,离他的手指不过寸许。

      沈木生僵住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连风都仿佛停了。

      沈桑榆抬起头,看着这个便宜爹,眼里没有怯意,只有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

      "你动它一下试试。"

      沈木生瞪圆了眼:"你……你反了天了?我是你爹!"

      "爹?"沈桑榆站起来,把斧子从门框上拔下来握在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你也配叫爹?"

      沈木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沈桑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积压的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她来到这世界才一天,可她继承了原主全部记忆,那些委屈、辛苦、无助,此刻尽数化作了她的怒火。

      "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娘走得早,你腿瘸了之后就知道窝在家里做你那破木雕!地里的活不干,家里的活不干,连口热饭都得我做给你吃!"她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如钉子扎出去,"我几岁开始洗衣做饭?几岁下地干活?被人欺负了找谁?饿着肚子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刚才差点在河里淹死——你问过一句吗?"

      沈木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你觉得我养不活自己?这些年来我哪天不是靠自己活着的!你给过我什么?连句关心的话都懒得说,我就算死在外头你也不知道吧?"沈桑榆指着木盆里那条鱼,"它好歹还能提供点儿情绪价值!你呢?你连条鱼都不如!"

      "你……你……"沈木生气得手抖,可眼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他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女儿嘴里说出来。

      “呵,我跟你说这么干什么,你连什么是情绪价值都不懂……”沈桑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悲哀。这个男人,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才活成这般模样。但她不是原主,没有义务去理解他、原谅他。

      沈木生彻底哑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砰"的一声摔上了门。那动静大得连木盆里的水都晃了几晃。

      沈桑榆蹲在木盆前,看着那条半死不活的鱼,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鱼说的:"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吃你。咱们要一起活下去。"

      鱼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她转身去翻木料和工具,挑了几块合适的木板,又找了锯子和钉子,开始动手。前世她学的是农学,不是木工,但大学时参加过环保社团,跟着师兄师姐做过简易生态鱼缸。可惜这里没有电,装不了水泵,只能走古法养鱼的路子。古法养鱼,讲究模拟自然,建立一个小型生态系统——木桶作容器,底铺砂石种水草,利用水草光合作用产氧,同时吸收鱼的排泄物作养分,形成自循环。

      沈桑榆先用木板钉了个长方形的槽子,在槽侧开了个小孔做进水口。又翻遍院子找出一个破陶罐洗干净了,打算作过滤装置。她在陶罐底部钻了几个小孔,罐里依次铺上粗砂、细沙和木炭粉——木炭是她现烧的,用灶膛里的柴火烧了几块木头,敲碎了磨成粉。如此,水从陶罐顶部灌入,经过砂石木炭过滤,从底部小孔流出,便能去掉部分杂质和异味。她把陶罐架在木槽上方,用几根竹管做了简易导流槽。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浑身又出了一层汗,一个简陋至极的过滤鱼缸总算成型了。沈桑榆把木槽搬到院子阳光最好的角落,从水缸里舀水倒进陶罐,等着水慢慢过滤流进木槽。

      水一滴一滴渗下来,慢得令人发指。她蹲在旁边等了半天,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尽人事,安天命吧,小鱼啊小鱼,你也要加油哦!"她自言自语,站起来活动蹲麻的腿。她把鱼从浑浊的木盆里捞出来,小心放进木槽里。木槽里的水还不多,刚没过鱼身,却已比木盆里的清澈不少。

      鱼进了新水,微微摆了摆尾,似乎舒服了些。

      沈桑榆蹲在木槽前,托着腮帮子看着它。

      "你说你吧,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长这么好看,结果跟我一样倒霉,都掉进了那条污水河里。"她絮絮叨叨,"不过你别怕,既然我把你捡回来了,就不会让你死。咱俩同病相怜,互相照应着点。"

      鱼当然不会回答她。但沈桑榆总觉得,那条鱼的眼神,仿佛一个活人似的盯着她看。

      错觉吧。她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这一天折腾下来,身心俱疲,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回屋在灶房旁边的小隔间里躺下。那是原主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硬邦邦的,透着一股霉味。沈桑榆躺在上面,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穿越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一个爹不疼没娘爱的身体里,还要给仙人种灵植,交不上就会被逐出村子,在妖魔遍地的荒野自生自灭。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日子总得过下去。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什么事也大不过吃饭睡觉,烦心的事明日再说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桑榆都在琢磨怎么活下去。便宜爹指望不上,不拖后腿便已是万幸,她还得顾着他别饿死。先解决吃的问题。原主平日里就是吃那种不知名的粮食粉煮糊糊,配上野菜,偶尔捡到几个鸟蛋就算开荤。沈桑榆试着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发现生态环境差得离谱——河水不能直接喝,鱼虾压根没有,连野菜都长得蔫头耷脑。

      她一边瞅着斜躺在槽子里无精打采的小鱼,一边收拾野菜。多余的野菜被她就着根插在养鱼的水里保鲜,想着养着是不是能发一发,明日吃时便能多一些……

      次日清晨,她发现那些插在水里的野菜,真的比昨日鲜嫩了许多——不光叶子舒展了,颜色也翠绿了几分!

      沈桑榆拿起一棵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咬了一口,野菜本身的苦涩淡了很多,反而有种清甜。

      "咦?"她有些意外。难道是因为经过木炭和砂石过滤,水质变好,对植物有增益之效?为验证想法,她用过滤后的养鱼水浇了院子里那几棵灵植。只浇了一次,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沈桑榆不着急,打算多试几日。

      接下来几天,她每日早晚用过滤水浇灵植,同时继续改进鱼缸系统。她嫌挑水太累——从河边到家里虽不远,但原主这副身子瘦弱得很,挑一担水便喘得不行。太不划算了。沈桑榆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那条浑浊的河,又看看自家院子,脑子开始盘算。

      她需要挖一条引水渠。

      说干就干。她找了把锄头,开始在院子外头的空地上挖渠。从河边到她们家,大约两百多步,不算太远,可一个人挖,也是个大工程。第一天挖了不到十步,手上磨出满把血泡。第二天血泡破了,疼得龇牙咧嘴,她咬着牙继续挖。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沈木生每天看她灰头土脸地回来,手上缠着渗血的破布条,连脸色都不带变一下,有时还会哼一声:"自找苦吃。"

      沈桑榆懒得理他。

      第七天,引水渠终于挖通了。沈桑榆站在渠口,看着浑浊的河水顺着她挖的小沟渠缓缓流过来,经过她在渠中设置的几个简易沉淀池和过滤段——用碎石、粗砂和木炭分层填充——最后流到她在院门口挖的小蓄水池里。蓄水池里的水虽还算不上清澈见底,但比河中原水已好了不知多少,不发黄了,闻着也没什么异味。

      沈桑榆蹲在池边,掬了一捧水小心尝了一口。没有泥腥味,有一点点涩,尚可接受。

      她笑了。"成了。"她轻声道,转头去看院子里那个木槽鱼缸。这些天她一直用过滤水换缸里的水,鱼的状态明显好转,不再趴在水底装死了,偶尔游动两下,尾巴摆动的力道也足了些。更妙的是,它的鳞片开始恢复光泽——银白底色之上,隐约浮现淡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隐隐生辉。

      沈桑榆每次看到那些金纹,都觉得这条鱼不太普通,但她也没多想——修真界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一条长得好看的鱼而已。她把蓄水池和鱼缸串联起来,鱼缸底部开了个排水口,脏水排出浇院里的地,鱼缸水少了便从蓄水池补充。如此,鱼缸里的水始终是活水,鱼的生存环境大为改善,她也不用日日给它换水了。

      沈桑榆蹲在鱼缸前,看那鱼在水里悠闲游动,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她跟鱼说话,"跟着我,有你好日子过的。"

      漂亮鱼游到她面前,隔着木槽边沿瞟了她一眼,那小眼神,仿佛有些不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