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45、第 45 章 荒

　　荒柏几乎将沈怀半搂在怀里，掌心护着他的额头。他在车辆失控的瞬间便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人揽住，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

　　沈怀受不住吓。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紧紧攥着荒柏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缓了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荒柏的掌心一直贴在他后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那节奏沉稳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心跳终于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蒋诃挪到沈怀身边，看见那张脸白得几乎没了血色，往日的红润褪得干干净净，连唇上那一点殷红都淡成了浅淡的樱粉。他望向汪痕后背的眼神像淬了刀子，冷得能剜人。汪痕背对着众人，后颈忽然一阵发凉，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没事吧？”蒋诃问。

　　沈怀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但在两人眼里，这副模样竟有几分花容失色的意味。他没说话，蒋诃抬手想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没碰到就被挥开了。

　　“没事了。”沈怀的声音还有些虚浮，“就是被吓着了。”

　　好在他是A级异能者。从前那副病弱的身子因为身体强化而自然痊愈，否则就凭刚才那一下，足够他当场发病。

　　周力眼尖，瞥见汪痕嘴唇翕动还想开口，狠狠拽了他一把。汪痕被拽得一个趔趄，话咽了回去。

　　之后的行程倒没再出什么意外。但那个神秘的白发丧尸，彻底勾起了所有人的警惕。尤其是汪痕，他几乎认定了就是那只丧尸夺走了自己的异能。

　　最初他的怀疑对象是蒋诃。毕竟谁都知道蒋诃的异能是吞噬，而且他每晚都神神秘秘的，行迹实在可疑。但荒柏确认过，蒋诃身上没有他风眼异能的气息残留。不是他。这让汪痕憋屈了好一阵子，总不能真是异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在沈怀心里，汪痕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不是荒柏一直守在旁边，他早就让蒋诃把人料理了。

　　荒柏拍抚的动作始终没有停。那节奏太过熟悉，像某种刻进骨头里的记忆。沈怀在这份熟悉的包裹下，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他又梦见了微生谦。

　　还是在微生家。只不过这一次，是微生谦的生日宴。

　　七层高的奶油蛋糕被女仆缓缓推入宴会厅正中央，顶层缀着糖霜做的繁复花朵，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微生谦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一身私人订制的白色小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整个人比实际年龄老成了许多，像是一个缩小的成年人。微生家的家主正牵着他的手，领着他挨个结识生意场上的伙伴。

　　沈怀坐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今天的主角。他觉得微生谦这身打扮实在有些好笑，明明比自己还小两岁，倒像个装大人的小孩儿。

　　周围聚着好些其他世家的小孩，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有几个年纪比他小的最是烦人。

　　“沈怀哥哥，好久没见过你啦。”

　　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小女孩，一头黄色卷毛蓬蓬松松地堆在脑袋上，肚子圆滚滚的，整个人像一颗裹了糖霜的团子。她趴在沈怀旁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沈怀父母与她家素有往来，所以沈怀不吝于给她一个好脸色。他伸手捏了捏小女孩圆嘟嘟的脸蛋，眉眼弯弯，声音放得温柔：“哥哥也好久没见小妍了。想哥哥了吗？”

　　小女孩痴痴地望着他，呆呆愣愣地磕巴出一个“想”字。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一群孩子都往沈怀这边凑。对合眼缘的，他会耐着性子柔声攀谈几句；对那些蛮横无礼的，他直接冷下脸，将厌恶明明白白地摆在面上。

　　一个小男孩霸道地推开沈怀身边的人，直愣愣盯着沈怀的脸看了半天。沈怀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压了下去。

　　“林棱你干嘛！谁让你摸沈哥哥的，哥哥会生气的！”

　　“林棱你走开！”

　　那几个被推开的孩子不满地拽住他往回拉，可力气没他大，拽了半天他仍旧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棱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认真：“我长大要他做我媳妇。”

　　周围顿时炸了锅。

　　“不要！我要沈哥哥长大以后娶我！”

　　“沈哥哥是我的，你们不许抢！”

　　“我也想和哥哥在一起……”

　　女仆们怕这些金贵的小姐少爷推搡出个好歹，连忙上前拉架。各家的管家保姆也纷纷将自家孩子拉开，蹲下身低声哄劝。

　　“小姐，沈少爷现在还不能娶你，别哭别哭……什么时候能娶？等几年，等您长大就可以了……”

　　“少爷，您和沈少爷都是男的，他不能嫁给你。您这样家主大人会责罚的，您也不想沈少爷被家主讨厌吧……”

　　围在沈怀身边的孩子被拉走了大半，一时间竟显得空落落的。

　　沈怀早已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他又向下望去，却不见了微生谦的身影。正待细找，一道声音在身旁响起。

　　“哥哥。”

　　沈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沈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连头都没转。他也穿着一身合体的小西装，不过是黑色的，此刻侧身趴在围栏上，腰身被剪裁利落的布料勾勒出一道极优美的弧度。楼下仍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沈怀对沈言的语气冷淡多了，甚至比对那群别家的孩子还没有耐心：“怎么了？”

　　沈言与沈怀有三分像。两人站在一处，要细看才能辨出是亲兄弟。他和哥哥穿的是同一块料子裁出来的黑色小西装，早上换上这件衣裳时，沈言高兴了小半天。

　　他挡在沈怀身侧，对哥哥冷淡的态度也不见伤心，脸上仍旧挂着笑，探着脑袋想去看沈怀方才在看什么。

　　沈怀察觉他凑近，兴致顿消，回身坐进沙发里。他刚拿起桌上的饮料，便被一只手拦住了。

　　“哥哥，你不能喝这个。会生病的。”

　　沈怀抬起头，看着这个爱管闲事的弟弟。他想了想，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沈言已经将它放回了桌面。

　　“可是我好想喝呀。”沈怀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在微生家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喝一点点没事的。我之前也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