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44、第 44 章 事

　　事情棘手了。

　　对方铁了心要杀苏墨。

　　可回北安同样不现实。万一路上撞见S级丧尸，他和蒋诃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打的。跟在荒柏身边，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

　　沈怀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刚想开口，话头就被截断了。

　　“荒柏，我跟你……”

　　“你们俩怎么不进去？”

　　蒋诃靠在车门边，皮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长腿随意交叠，在夜色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沈怀，你不冷？”

　　荒柏低头，摸到沈怀的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温度。他皱了下眉，将那双手整个拢进自己掌心，拉着人往车上走。

　　“上车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呜咽的夜风。蒋诃听完事情经过，目光转向沈怀。

　　“长官，你怎么打算？回北安？”

　　沈怀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荒柏看见那个动作，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蒋诃倒是笑了，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回？傅宣这些天可没少联系你。”

　　沈怀冷下脸，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他看着蒋诃，语气认真到近乎严肃：“你觉得返程路上遇到S级丧尸，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蒋诃，别总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蒋诃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他没再说话。

　　荒柏深色的眸子定定望着沈怀，发出诚挚的邀请：“跟我走吧，沈怀。连夜赶路的话，再有两天就能到高凉了。”

　　沈怀先点了头，紧接着又摇了摇。

　　“我可以跟你走。”他说出自己的判断，“但连夜赶路风险太大。太招摇了，容易吸引丧尸，暴露行踪。万一他们这次不像上回那样放过我们呢？”

　　“可是……”

　　荒柏的声音有些焦灼，他急于让沈怀理解自己的处境。

　　“没多少时间了，沈怀。其实我身为城主，本不该亲自来支援北安。是苏墨的预言。他预言高凉城破的时候，我会和你在一起。这一次，我算是为你而来的。”

　　他顿了顿。

　　“而且高凉城里还有很多事务我没来得及安排。我怕我不在，有些人会提前死在丧尸手里。那样的话，我埋在他们体内的锚就彻底废了。”

　　死去超过一定时间的人，回溯是无法生效的。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汪痕忍不住插了一句。因为此刻气氛紧绷，蒋诃也没让他闭嘴。

　　“对啊，我们有城主在，是可以无限复活的。跟苍南可不一样。”

　　沈怀心里仍旧翻涌着浓重的不安。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几个人轮换着开，连夜赶路。

　　夜晚的丧尸数量激增，杀伤力也比白天强了好几个档次。但绝大部分都被荒柏拦在了领域之外，没有一只能够靠近车身。

　　然而招摇的代价也随之而来。

　　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

　　“蒋诃！”

　　蒋诃猛地扭头，顺着沈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他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一株极高的古树上，半蹲着一个白发青年。

　　是沈怀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奇怪丧尸。第二天汪痕的异能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现在对方似乎不打算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存在。沈怀甚至能看清他小麦色的皮肤，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人在看他。

　　明明隔着防窥玻璃，可沈怀就是知道，那道目光正穿过一切阻隔，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一记水刃从车窗飞出，精准地斩向那人所在的位置。碗口粗的枝干被拦腰切断，白发青年一套流畅的翻身旋转，轻巧躲过。

　　紧接着一座水牢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罩在原地。

　　蒋诃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你关不住他的。”

　　话音未落，那白发青年只是伸手轻轻一碰，水牢便溃散成普通的水流，哗地泼洒在地面上，洇湿了一大片泥土。

　　他伸出一根食指，冲着他们的方向左右摆了摆。

　　沈怀看清了他的口型。

　　三个字。

　　“太弱了。”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有追。车辆疾驰而去，等沈怀再回头看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渐渐融进夜色里。

　　沈怀一拳捶在前排座椅上，气息紊乱，眼眶泛红。

　　“该死的丧尸。”他咬着牙，“他们果然在耍我们。”

　　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们从眼皮底下溜走，却站在原地不动。一次又一次地放过。自己完全就是被他们捏在掌心里的玩物。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蒋诃拦住沈怀还要往下砸的拳头，将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包进自己掌心。车里温度明明不低，沈怀的身体却始终透着凉意。

　　荒柏也看见了那只丧尸。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他一眼就能断定，又一只从未露过面的S级。

　　沈怀推开蒋诃，嘴角撇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怨气。

　　“到底有多少只S级？”

　　没有人回答。

　　丧尸阵营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异能者能够抗衡的范围。死亡的阴影悬在每个人头顶，沉甸甸地压着。

　　汪痕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忽然，车身猛地一个漂移，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沈怀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座椅。荒柏伸手格挡了一下，但那一下冲击还是让他脑袋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浑身绷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惶。

　　等车停稳，他缓过神抬眼，正撞上荒柏看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像盛着墨，暗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一道刻意压低的阴沉声音从后排响起。

　　“你他妈会开车吗？”

　　蒋诃也被刚才那一下弄得踉跄，脸色难看得厉害。

　　汪痕立马回头反驳，语气却透着心虚：“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是你们没把路面清理干净好吧。”

　　蒋诃不想听这废物解释。

　　车停了，外面的丧尸又聚了过来，一个挤一个地拍打着荒柏的领域，疯狂地往上顶。

　　他单手拎起汪痕，下巴朝周力一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来开。”

　　然后把汪痕直接按进了副驾。

　　周力是个老实人，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握住了方向盘。汪痕神色不善地瞪着蒋诃，被一记眼刀扫过来，立马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