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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溯 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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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柏推门而入时,周身还裹挟着战场未散的硝烟与冷冽气息,却未发一言。那双深邃的黑眸牢牢锁在沈怀身上,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失而复得,仿佛要将眼前人刻进骨血里。
见沈怀的手微微抬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一把攥住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将沈怀的手紧紧箍在掌心,甚至按向自己的胸膛。沈怀只觉腕骨被攥得生疼,仿佛要被捏碎,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沁出。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刚一用力,荒柏的力道便骤然收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荒柏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道紧绷的下颌线,周身的气息压抑而沉重。
沈怀强忍着腕间的剧痛,指尖微微颤抖,耐着性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城主大人,这是怎么了?”
话音落下,荒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松开几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只是抬起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怀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微抿的唇瓣,认真得近乎虔诚。黑色的瞳孔里暗流汹涌,交织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藏的恐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几乎要将沈怀整个人吞没。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沙哑:“没什么,只是刚刚动用了一次异能。”
沈怀心中了然。他知道荒柏的异能是回溯,那是足以撼动时间轨迹的力量。眼前的男人五官立体深邃,轮廓分明如古西方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平日里冷硬疏离,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脆弱与急切,与他一贯的沉稳判若两人。
此时若发动技能,那应该是回到过去,但荒柏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判若两人。
沈怀望着他,心头的猜测愈发清晰,轻声问道:“你……是从未来回溯过来的?”
荒柏没有否认,甚至不敢轻易拥抱他。掌心里的手温凉如玉,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细腻的触感让他贪恋得舍不得松开。即便刚刚在战场上因为使用异能,遭遇偷袭,身负暗伤,他依旧在回溯的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先找到了沈怀。
他俯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认真地凝视着沈怀的眼睛,语气郑重得近乎悲壮,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沈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微生谦正在时间轨道里找我,我随时可能被强行拉回去。”
“第一,放弃北安城,立刻跟我走。我的回溯异能可以护你周全,即便不幸被微生谦捉到,我也能带着你一同回溯,重新选择生路。第二,务必小心创世教徒,他们早已被微生谦彻底控制,而微生谦……他就是丧尸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等我走后,这个时间线的我不会忘记我在这里说过的话,你不必担心他不愿意带你走。只要你愿意,他会拼尽全力护你。”
荒柏的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他筹谋,可沈怀在听到“微生谦”三个字的瞬间,耳边便只剩下嗡鸣,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微生谦竟然还活着?
而且,他成了丧尸王?
所有的谜团瞬间有了答案——怪不得丧尸群会不顾一切地寻找他,怪不得北安城会成为它们势在必得的目标。
沈怀的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明明亲眼看着微生谦被丧尸群撕碎,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而粘稠;微生谦那只试图将他拖入地狱的手臂,那双写满怨恨与不甘的杏眼,还有丧尸疯狂的嘶吼,至今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荒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紧,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他碰碎。
“我能感受到微生谦的气息在逼近,他快要找到这里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荒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埋首在沈怀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你一定不能被他找到,沈怀,他是个疯子!他会将你囚禁起来,百般折磨,折辱你的尊严。他要杀光这世上所有的人,让你永远只能看着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怀的身体僵硬如冰,任由他抱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微生谦临死前的画面。
血泊中的少年,臂膀被丧尸狠狠撕咬,白骨外露,血流如注,可他却面无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死寂的杏眼里缓缓落下一滴泪,声音嘶哑而怨毒,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哥哥,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还像沈怀伸出了一只已经露出皑皑白骨的纤细胳膊,上面甚至还挂着碎肉:“哥哥,你也来陪我好吗?”
那时,程力就站在他身边,冷漠地看着微生谦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直到确认他死透,才捞起瘫在地上、哭到崩溃的自己,一步步返回基地。
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沈怀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
“别哭了。”
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腹摩挲过泛红的眼角,带来一丝微烫的触感。沈怀抽泣着抬起头,荒柏已经松开了怀抱,绅士地后退半步,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底满是心疼与无措。
“他……已经走了吗?”沈怀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荒柏垂眸,指尖还残留着他泪水的温度,沉声道:“走了,异能被强行切断了。”
沈怀捂住心口,心脏狂跳不止,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明明成为异能者后,这颗脆弱的心脏早已许久没有这般绞痛过,可此刻,那种窒息般的痛楚却席卷了全身。
荒柏见他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眉头瞬间拧紧,连忙俯身:“心脏不舒服?”
沈怀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完全没有血色,头依旧埋在膝盖间,只露出一截莹润白皙、微微颤抖的脖颈。
“你……有未来的记忆吗?”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带着未散的泣音,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荒柏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没有。”
怕这两个字太过冰冷,他又耐着性子解释,声音低沉而温和:“他回来得太匆忙,异能催发得极为勉强,根本来不及与我共享记忆。正常情况下,回溯结束后,我们会融为一体,我接管他的所有记忆,他融入我的身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沈怀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肩膀微微耸动。荒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失望与无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地蹲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等待着他平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