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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不该出现的故人 我 ...

  •   我抬脚迈过眼前的垂花门,那个蛊惑我声音终于消失。

      雪神庙的后院是祭司的居所,按规矩外人并不能进去。

      不过想着来都来了,索性也不再纠结,便大步向里走去。

      雪神庙后院的建筑很是简单,只有三座相连的房间,呈ㄇ形的布局。好在正中的院子足够大,采光很好,并不会给人很暗的感觉。

      这样的布局确实不出我的预料,也不知为什么非要进去看看。

      简单的布局显得有些无趣,我抬脚便打算离开。正在这时,我好像又听见了呢喃声。

      这次的声音格外的真实,但很小,我并不能听清具体的语义。

      我心里有些想笑,自己难道真的得了癔症,大白天的在庙里都能听见呓语。

      看来喝药可能不管用了,我想着还是回去给自己扎上两针吧。

      那呓语声并没有因为我的自嘲而消失,反而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我耳边。

      不会闹了鬼了吧,呓语到这个地步。十几度的阳光似乎并不能驱散心底的寒冷,难道是我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太多了?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有人在说话,或者说这个腔调更像是祈祷或者念经。

      难道庙里有人,只是在后院?

      那我的斋饭。

      虽然觉得擅闯是不对的,但是比起饿着肚子,软着腿,疼着头。我还是决定去看上一眼。

      于是我顺着声音朝着正中的那座屋子走去,走了大约不到百步,那声音终于十分清晰的传进我的耳中。

      好消息是真的有人,坏消息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更坏的消息是门没关。

      于是当我停在房门前那一瞬,正好在门缝里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我,我……”

      这一刻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擅闯他人居所,还被正主抓到。

      “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沙哑,我庆幸他没有追究我为什么在这里。

      彻底推开房门,先看见的是一张发旧的书案,那人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什么书,平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的不知所措,只能站在原地发呆,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朋友,正等着家长教育。

      我对时间突然失去了观念,似是一瞬,又好像是很久,终于听又听见了新的声音,带着些叹息:

      “白术,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穿着一件素白丝质短衫的男人,那眉眼依旧清冷疏离。

      “酌溪。”我不自觉叫出眼前人的名字。

      酌溪,那个该被我忘掉又忘不掉的人。我千方百计避开,又鬼迷心窍遇见的人。

      “你应该叫我持明。”

      我见酌溪又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好像只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说话。

      持明,持真言明神谕,奉神君。

      “持明。”

      我按他的意思重新叫了。

      “怎么还是这么呆呆的。”

      酌溪放下手里的书,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你……”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庆幸头还疼着,方便我把放空了的脑子重新找回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终于缓过神来,问出我想问的问题。

      “今天庙里本来是没人的。依你的性子,早就想来了吧。”酌溪的声音带了点很轻的笑意,让人不知是不是错觉。

      “倒也不是,我只是不想自己做饭,餐馆也都关门了,想着山上可能会有素斋。”

      “你还没吃饭?”酌溪有些诧异,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会有人懒到去雪神庙里蹭饭。

      “是。”我揉了揉肚子,早上和康巴阿叔出去,并没有吃早饭,这会是真的觉得很饿了。

      “只有素面,要不要。”这次我是真的在酌溪的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无奈。

      “要。”我连忙点头,这会脑子依旧不清醒,那肚子就不能也不清醒了。

      “等着。”酌溪起身,扯下挂着的外套,给我一个等等的眼神,就朝外走去。

      这是给我下面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就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讨饭的环节。

      我其实从未想过会和酌溪再见,再见了也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景,既不是蓄谋已久的意外,也不是处心积虑的碰巧。

      我甚至觉得我们重逢一定是尴尬的,或者是我心愧疚的,或是他怒目以对,再不济我们互相看不顺眼,打上一架。

      算了,不想了,事已至此,先等饭吧。

      于是我放弃了思考,转而仔细打量起了屋子。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只一个书案,三把椅子,还有个通顶的大书架,占据了大半面墙壁。

      至于书案上,砚台、宣纸、镇纸、笔洗、笔架、两三卷经书。抄经的经典配置,没有一件私人物品。

      那刚刚酌溪是在念经?祭司不用在雪山陪山君过节吗?

      我顺手拿起酌溪刚才看的经书,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以他的造诣还在看这种经典?

      真是经典永不过时。

      因着酌溪不在,我一个便自在起来,又开始在脑子里随意吐槽着。

      不到三百字的经书怎么会有一本。我拿着经书突然想到。

      果然我往后翻去,应该是后加上去纸张,上面写满了注释和心得。我不得感叹,酌溪的修行还真是勤勉。

      不过我对经书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看了几页,就快速往后翻去,只想看看这个人一共写了多少。

      不多,也就几十页,我估计他只凭这一本经书,就能大增梵行。

      我实在管不住自己想要吐槽的心,索性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酌溪的注释中,不过我的耐心也很有限,仔细看了半页,就不忍不住快速向后翻去,七八分钟分钟就被我全翻完了。

      前面平平无奇,我一眼带过,最后一页,我深思熟虑。

      熟虑的结果是我并不认识。

      最后一页只写着两行字,是梵文。

      只可惜我来了半年多,只学会了摩西语,梵语依旧是一窍不通。

      “怎么,开始对佛法感兴趣了?”身后突然传来酌溪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头去,看见他手里端着一碗素面,先是看着我的脸,然后视线又慢慢挪到书上。

      “看的懂?”不知为何,酌溪的语气不复刚才的平静,似乎带了些嘲弄。

      “当然,不就是梵语。”

      他的语气让人莫名想要较劲,我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已经做好了被他戳穿了的准备。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去学过这个?”索性酌溪并没有深究我会梵语这件事,只是把素面放到书案上,伸手把经书从我的手里抽了出去。

      “打算出家了,先学一学,怎么也得做个得道高僧。”

      果然面对酌溪,我总喜欢胡说八道。

      “是吗?那你那些……莺莺燕燕怎么办?”酌溪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才吐出‘莺莺燕燕’这么一个形容词。

      什么莺莺燕燕,我哪里还有什么莺莺燕燕。

      “你说谁?”我下意识问到。

      “苏安年。”酌溪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苏安年,我大概已经四五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酌溪口中。

      尤其是从酌溪口中,他怎么能提起苏安年。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罪恶感夹杂着愤怒冲上脑海,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靠着本能去反驳:

      “他啊,当然是跟我一起。”

      酌溪似乎愣住了,然后那双平静的眼里,一丝丝燃起怒火,那火焰好似真实,灼的我想要后退。

      “白术!”酌溪愤怒的声音响起,我只觉得衣服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扯着。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酌溪扔到了屋外。

      “别拿你那肮脏的行为,来玷污别人的信仰。”

      酌溪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伴随着瓷器落地的脆响。

      我好像看见门框上氤氲出一点点湿痕。应该是那碗面吧,被酌溪摔到了门上。

      我终究还是没能吃上。

      门内摔碎瓷碗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那句冰冷的斥责像淬了雪的刀子,一下下剐着太阳穴,原本就没好透的头疼骤然加剧,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半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站起身来。山风这会又刮了起来,扑在脸上又冷又疼,脑子满是酌溪那双燃着火的眼睛,还有充满厌恶的“肮脏”。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下的山。脚下地面似乎变成了软塌塌的棉絮,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来时还觉得和煦的日头,此刻却晃得人睁不开眼,连镇子上稀疏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重影。

      等我踉跄着撞开栖白医馆的门时,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顾不得下午可能来的病人,我反手锁上门,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朝着二楼爬去。

      似乎是摔了一跤,楼梯阶的棱角硌着掌心,疼得我指尖发麻,却连蜷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弯着身子,手脚并用着继续向上爬着,终于蹭到床边,勉强掀开铺着的被子,整个人狼狈地滚了上去,额头不知又磕到了哪里,闷疼的触感混着太阳穴的抽痛,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疼。

      我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被面带着些微的潮气,空气里还有没散掉茯苓味。可这点熟悉的味道,丝毫驱散不了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

      疼痛很快从头顶蔓延到四肢,不止是头,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的疼。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布料摩擦着皮肤,像细小的针在扎,空调的遥控器就在床头柜上,我却连抬一下胳膊都做不到。

      我该吃药的,或者至少把湿冷的外套脱掉。

      可我什么都不想做。

      酌溪的声音还在耳边反复回响,那句“玷污信仰”的呵斥,重叠着一双充满厌恶的眼睛。似曾相识的场景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眼泪无意识的从眼眶里流出来,晕湿本就带着潮气的被褥。

      算了。

      我想。

      什么药,什么空调,什么过往纠葛。

      都算了。

      我现在只想睡觉,彻底睡过去,睡到天荒地老,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要想。

      就这样,时间与意识的模糊中,我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世界的真实。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响起,还伴随着嗡嗡地震动。

      是我的电话铃声。

      我本不想理会任何人,但打电话的人却格外有耐心。

      不知道是四五分钟,还是十几分钟,那扰人的铃声一直不肯停下,震动声也磨得我腿开始发麻。

      被迫的,我挣扎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老大。你什么订的几点的机票?我派人去机场接你。”

      跳脱且带着愉悦的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拉回了我的神智。但我什么时候定了机票?

      “什么机票?”我沙哑着嗓子,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老大,你怎么了?感冒了?多久了?吃药了吗?吃的中药还是西药?”

      一连串的问题轰击着我不多的清醒,我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见我沉默,电话那头终于停了下来,回答了我的问题:

      “白老师没和你说吗?”

      我爸?说什么?好在并不需要我回答,就听见那个女音继续说道:

      “给方老爷子施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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