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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当众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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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德。八万贯。」
刺目的朱砂大字落在明黄卷轴上,像两把烧红的铁钩,死死勾住赵明德的眼珠子。
瘫在太师椅上,他官服底下的中衣早让冷汗泡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肉上。
艰难的上下滚了几下,喉结。他想咽口唾沫,嗓子眼却干的像塞了把黄沙。
横竖都是个死......
放沈家走,左相今晚就能让他全家老小在护城河里喂王八。
扣下沈家,这八万贯私铸铜钱的案子一旦捅上去,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在这当口...
西市街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老百姓看热闹的瞎跑。是硬底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整齐划一,还夹杂着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五城兵马司巡防营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粗暴的爆喝炸开。
发出一阵惊呼,外围百姓让明晃晃的长枪逼的连连后退。
几百号穿着红胖袄、举着火铳跟弓弩的巡防营官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刑场,把断头台连带那几百个黑甲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弓弦拉满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赵明德眼珠子转了转。
他死死盯着那卷只有六个字的「圣旨」,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突然又接上了。
沈微澜要是真把证据交上去了,现在来拿他的就该是大理寺的捕快,而不是在这拿一张破纸吓唬他。
根本没把账本交上去,这女人。
只要今天把她按死在断头台上,死无对证。左相看在自己立了大功的份上,肯定能把这事压下来。
猛的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有了巡防营撑腰,赵明德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火。
他一把抓起那卷明黄卷轴重重的砸在地上,还上去踩了两脚。
「大胆狂徒!!」
赵明德指着霍铮,嗓音劈的像破锣,唾沫星子横飞。
「拿一张连玉玺都没盖的废纸,就敢冒充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转头冲台下的巡防营统领扯着嗓子嚎。
「王统领!!这帮人是乱臣贼子,企图劫法场!!给本官拿下!!死活不论!!」
王统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武将,他按着腰刀看了一眼台上的黑甲卫,眉头拧成个疙瘩。
「赵大人,这帮人穿的可是边军的铠甲,你确定要动手??」
王统领压低声音问。
赵明德一把抓住王统领的护臂,指甲抠在甲片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左相有令,今天沈家必须死!!出了天大的事,有内阁顶着!!你今天要是把人放跑了,咱们俩全家老小都得去填护城河!!」
权衡一番利弊,王统领咬咬牙拔出腰刀往前一挥。
「准备!!」
前排的弓弩手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箭簇全对准了高台中央。
空气一下降到了冰点。
黑甲卫纷纷拔出横刀,把断头台护在中间。但他们就算再能打,这么近的距离让几百张硬弩指着,也得射成刺猬。
沈家老小吓的全缩成一团。沈父老泪纵横,死死护着昏过去的沈娇娇。
茶楼二楼。
楚清音靠回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端起桌上新换的一盏茶,她吹了吹浮沫。
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重新稳定下来,刺眼的红光褪去。
「剧情线修正中...左相后手已触发...当前胜率:百分之八十五......」
机械音在脑海里播报。
扯出个格外舒适的弧度,楚清音嘴角。
这就对了。
区区一个土著,还真以为靠着几百个来路不明的骑兵就能翻盘。
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任何阴谋诡计全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北境玄甲军又怎样??京城是左相的地盘。几百个骑兵在狭窄的街巷里,面对满编的巡防营弓弩手,就是活靶子。
「系统,准备结算沈家覆灭的气运值。我要全部加在三皇子的登基进度上。」
「指令已接收....倒计时开始......」
楚清音居高临下的看着断头台上的沈微澜。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像个不知死活的木桩。
挣扎吧。你越挣扎,这出戏才越好看。
断头台上。
霍铮握着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微澜。
主子交代过,如果局势失控,拼死也要把沈微澜带出去。至于沈家其他人,顾不上了。
「沈大小姐,一会儿我带人撕开个口子,你跟紧我。」
霍铮压低声音。
沈微澜没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卷让踩脏的圣旨。
【这老登反应倒挺快,脑干缺失的症状居然治好了。】
【他判定我手里虽然有账本,但还没交到皇帝那儿。只要今天把我弄死,他就能去左相那儿邀功保命。】
【逻辑很完美。可惜,你的信息库没更新啊老赵。】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的快要撞断肋骨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冷的像结了一层霜。
她动了。
没理会霍铮的掩护,她拖着脚腕上沉重的精铁镣铐转过身。
哗啦......
铁链拖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动静。
一步...两步......
迎着赵明德那张狰狞的脸,她直挺挺的走了过去。
王统领的刀尖指向她。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沈微澜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她走到距离赵明德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抬起戴着沉重手铐的双手,动作十分缓慢的,理了理领口让扯破的囚服。
这动作,在一堆明晃晃的刀枪剑戟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赵大人。」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连风吹过酒幌子的声音都停了的刑场上,却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微澜眼皮半垂,视线落在赵明德那张因为紧张而充血的脸上。
「圣旨真假,其实没那么重要。」
赵明德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连玉玺都没有,不是假的是什么!!你休想拿一张破纸糊弄本官!!」
「玉玺在左相手里,这圣旨上当然没玉玺。」
沈微澜这句话一出,台下的王统领脸色变了。
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但沈微澜根本没停顿。
「赵大人,你以为今天把我按死在这儿,你那八万贯私铸铜钱的烂账,左相就能替你兜底。」
她视线往下,盯着赵明德的眼睛。
「你太高估你在左相心里的分量了。也太低估了这朝堂上的水深。」
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赵明德。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
沈微澜往前逼近半步。
铁链哗啦一声砸在木板上。
「靖安十年,江南水患。朝廷拨下去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只有不到五十万两到了灾民手里。」
赵明德的呼吸猛的滞住。
「剩下的两百多万两,去了哪儿,赵大人当年在户部,应该最清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明德嗓音劈了。
「听不懂??」
扯出个十分骇人的冷笑,沈微澜。
「那你书房博古架第三层,那个青花瓷瓶后面的暗格里,藏着的是什么??」
这句话砸出来。
赵明德整个人像让雷劈了。
双腿从膝盖处彻底失去知觉。
「暗格里,放着一本黑皮名册。」
沈微澜每说一个字,赵明德的背脊就往下塌一寸。
「上面记着这三年来,左相楚渊通过你,向江南四大世家倒卖官盐、私吞赈灾粮饷的所有账目往来。」
握着刀柄的手猛的收紧,王统领指甲刮在刀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惊疑不定的看向赵明德。
「你以为左相能保你。」
沈微澜再次逼近一步。
「你私刻这本名册,就是为了防着左相卸磨杀驴,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惜,你这后路,走不通了。」
赵明德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赫赫声。
他死死盯着沈微澜,眼珠子布满血丝,眼角甚至瞪出了裂口。
那本名册......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保命符!!
除了他自己,连他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的正妻都不清楚!!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连博古架第三层都说的丝毫不差!!
「那本名册,一个时辰前,已经摆在陛下的龙案上了。」
沈微澜抛出最后一击。
「不仅如此。左相也已经收到了你私藏名册的消息。赵大人,你猜猜看,左相调派的刀斧手,现在是在来救你的路上,还是在去你家灭门的路上??」
扑通......
像一截烂木头,赵明德直挺挺的跪在粗糙的木板上。
膝盖骨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连疼都喊不出来。
退路全让堵死了。
不仅仅是私铸铜钱,这是勾结外臣、倒卖官盐、动摇国本的死罪!!
左相完了。
他赵明德,也完了。
茶楼二楼。
啪......!!
上好的汝窑茶杯从楚清音手里滑落,砸在红木地板上,摔的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裙摆上,她却像个木桩子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海里,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警告!!检测到致命逻辑冲突!!」
「左相楚渊核心机密泄露!!阵营气运值暴跌百分之四十!!」
「剧情线彻底偏离!!宿主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死死咬住下唇,楚清音直到下唇让咬破,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不可能!!
原著里根本没提过什么黑皮名册!!左相倒卖官盐的事情,明明是到了大后期才让三皇子查出来的!!
沈微澜怎么可能现在就掌握的一清二楚!!
她到底干了什么!!
高台上。
沈微澜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地上的赵明德。
「赵大人,现在,你还觉得这圣旨是假的吗。」
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赵明德趴在地上烂泥一样抖成一团。
他连头都不敢抬。
台下的王统领见状,哪还猜不透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本名册要是真的,左相都自身难保,他一个巡防营统领凑什么热闹。
王统领猛的还刀入鞘。
「巡防营听令!!收起兵器!!退出刑场!!」
哗啦啦......
几百张硬弩一下放下,巡防营的官兵像躲瘟神一样,飞快退到了街口外围。
阻碍彻底扫清。
霍铮一挥手,几个黑甲卫立刻上前,把瘫软在地的沈家人挨个扶起来。
没人敢拦。
连那些之前叫嚣着要砍死沈家的百姓,这会儿全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转过身,沈微澜拖着脚腕上的铁链,一步步走下断头台。
黑甲卫在前面开道,硬生生在人群里劈出一条宽阔的路。
路过刑场边缘的一个小水洼时。
沈微澜停下脚步。
水洼里倒映出她那张没有半点血色、冷酷到极点的脸。
她盯着倒影看了一秒。
左手大拇指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在肉里抠出四个深坑。
【吓死老娘了!!】
【刚才那几百把弩对着我的时候,我连遗书打什么字体都想好了!!】
【萧寂寒你个坑货!!那本名册我昨晚才在你的卷宗里翻到,鬼知道你送没送进宫里!!我就是纯诈他的啊!!】
【腿好软谁来扶我一把!!我的半月板在打架你们听不到吗!!】
沈微澜在心里疯狂咆哮。
表面上,她却只是冷冷的理了理袖口,踩着那滩积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黑甲卫的阵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