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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地底兵工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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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在耳边疯狂撕扯,裹着浓重土腥味直往鼻腔里灌。
三十斤重的精铁镣铐在狭窄土壁上疯狂磕碰。粗糙的生铁边缘刮过凸起石头,砸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子。
失重感把胃液直接顶到嗓子眼。
砰......!!
后背重重砸进一堆松软煤渣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五脏六腑跟被一只粗糙大手生生拧了一把似的。
喉咙里泛起股浓烈的甜腥。
沈微澜趴在煤渣堆里,连咳都咳不出来。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让她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
「我的老腰...这绝对粉碎性骨折了!!」
「萧寂寒你个神经病!!谁家床底下挖个几十米深的无底洞啊!!」
她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煤渣,试图把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指甲缝里塞满黑漆漆的粉末,粗糙颗粒扎破指肚,疼的她打了个激灵。
强撑着胳膊半支起身子。
周围并不黑。
灼人热浪扑面而来。连带浓烈硫磺味跟铁锈味,熏的人眼睛生疼。
沈微澜抬起头。视线穿过飞扬的煤灰,前头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彻底停了。
这哪是什么废井。这是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溶洞。
几十座两人高的炼铁熔炉一字排开。赤红铁水顺着石槽往下淌,把整个溶洞照的通红。高温扭曲了空气,连带视线里的一切都变的影影绰绰。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溶洞里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全是穿赤膊皮甲的壮汉。手里抡着几十斤重的铁锤,旁边堆着成山的连弩部件跟长刀粗胚。
就在她连人带铁链砸下来的那一刻,打铁动静全停了。
就剩熔炉里木炭爆裂的劈啪声。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的转过来,死死盯在她身上。
「私造兵器......这是能诛十族的谋逆大罪啊!!」
「我只是想挖个防空洞睡觉,怎么一铲子挖到大楚最大的地下兵工厂了!!」
「完了完了,这回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了。」
离她最近的一个刀疤脸壮汉反应最快。他丢下铁锤,反手抽出一把刚开刃的□□,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刀尖拖在石头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刮擦声。
「什么人擅闯地龙!!」
刀疤脸一声暴喝。
哗啦啦......!!
周围那上千个壮汉同时拔刀。明晃晃的刀林在火光下泛着森冷寒意。杀气实质化般的压过来,逼的人喘不过气。
沈微澜手指死死抠进煤渣里。
「拼了!!不能怂!!只要我表现的比他们还横,他们就摸不清我的底细!!」
深吸一口气。拖着脚腕上那副三十斤重的镣铐,她慢慢从煤渣堆里站起来。
没拍身上的泥污。也没看那把快指到鼻子上的□□。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视线冷冷的扫过全场。
刀疤脸统领的刀尖,离她的咽喉就剩半寸。
「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统领脸上的横肉,在火光下显的格外狰狞。
沈微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防线太弱。」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溶洞里掷地有声。
统领愣住了,手里的刀顿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沈微澜抬起戴着铁铐的手,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往下掉土渣的黑洞。
「我用一把生锈的铁锹,在东厢房床底只挖了半个时辰,就直接穿透了你们的承重土层。」
她往前逼近半步,白皙脖颈直接贴上□□的刀锋。锋利刀口一下划破表皮,渗出一条血线。
统领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撤了半寸刀。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沈微澜语气平稳的没有一点起伏。
「重要的是,如果今天挖坑的不是我,而是左相派来的死士。你们这上千号人,连带这些还没成型的兵器,现在已经被火药炸成灰了。」
统领咬着牙,死死盯着她手腕上那副精铁镣铐。
「少在这虚张声势!!你戴着重刑犯的镣铐,分明是从诏狱逃出来的逃犯!!」
「逃犯??」
沈微澜扯出个极冷的冷笑。
「你长没长脑子。外头有五城兵马司巡防,院子里有皇家禁军把守。你一个戴着三十斤重镣的逃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寒蝉院,还在东厢房床底下挖了半个时辰的坑?」
统领的呼吸猛的滞住。
逻辑闭环了。
这女人说的对。外头防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能出现在东厢房,只有一种可能......是主子亲自带进来的!!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殿下的??」
沈微澜抛出最后一击。字字句句砸在地上。
统领的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
他看了看头顶那个大洞,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身泥污、戴着重镣,但气场却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女人。
能住在寒蝉院东厢房。还能直呼殿下。甚至毫不避讳的指出防线漏洞。
这绝对是主子派来巡查的密使!!用苦肉计来测试地龙的安保!!
统领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下来了。他猛的收起□□,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请贵人责罚!!」
哗啦啦......
周围那上千个壮汉见统领跪了,跟着齐刷刷的跪倒一片。手里兵器全扔在地上。
溶洞二层的暗阁里。
萧寂寒坐在轮椅上推开半截木窗。视线死死锁在下方沈微澜身上,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霍铮站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防线太弱....」
萧寂寒重复着刚才沈微澜说的那句话。沙哑嗓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狂热。
她白天刚用假圣旨诈了赵明德,把左相视线引开。晚上连伤药都没要,拖着三十斤的铁链,用一双拿笔的手,硬生生挖穿了土层。
她早就猜到这底下有东西。她是在亲自验证寒蝉院地下的安保漏洞。
甚至面对上千个拔刀死士时,没半点惊慌,第一句话竟然是斥责他们护主不力。
逻辑完全对上了。
这个女人,为了护他周全连命都不要了。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来替他查缺补漏。
萧寂寒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刮进木头里,发出一阵刺耳声响。胸腔里那颗常年死寂的心脏,此刻正疯狂的跳动着。
「传令下去。」
萧寂寒声音很低哑。
「地龙所有人,见她如见孤。以后她的话,就是孤的命令。」
霍铮猛的抬起头,满脸错愕。
「主子,这地下兵工厂可是咱们最核心的底牌,就这么交给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萧寂寒打断他,视线始终没离开下面那个瘦弱身影。
「她是孤的谋士。也是这寒蝉院,唯一能跟孤并肩的人。」
寒蝉院外,深巷阴影里。
一个穿夜行衣的探子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他把耳朵贴地上,听了半晌。
「有动静...很沉闷的坍塌声,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探子压低声音冲旁边同伴说,「废太子被关了三年,这寒蝉院底下肯定有猫腻。左相今晚刚折了赵明德,正愁没地方发火。立刻回去禀报,寒蝉院有异动!!」
两道黑影一下消失在巷子里。
地下溶洞。
刀疤脸统领恭恭敬敬的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头引路。
「贵人这边请,这条暗道直通东厢房的密室。属下这就安排人把承重层重新加固,绝不让殿下再担惊受怕。」
沈微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拖着铁链,一步步走上石阶。每走一步,她都觉的自己半月板在疯狂抗议。
好不容易走完上百级台阶回到东厢房。刀疤脸统领在外头替她关上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声音响起了。
确认外头没人了。沈微澜那笔挺脊背一下垮塌。
双腿彻底失去力气,她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冰凉青砖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救命啊!!」
「我真的只是想挖个洞睡觉啊!!」
「这地方谁爱待谁待,老娘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