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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寒蝉院,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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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蹲在东厢房墙角,脑袋死死埋在膝盖里头。
耳边全是风刮过窗户纸的哗啦声。
这屋子四面漏风也就算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能听见外头树杈上、房梁上,至少藏着四个喘气的活人。
【这帮暗卫是不用睡觉的吗??大半夜的挂在树上当猫头鹰啊!!】
【我连换个姿势抠脚都要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围观!!这哪是幽禁,这根本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真人秀直播!!】
她左手死死抠着右手手背。指甲在皮肉上刮出一道道红印子。
社恐患者最怕的不是死。
是毫无隐私的暴露在别人视线里。
她现在满脑子都盘旋着个念头,这屋子是个透明的玻璃罐子,自己就是里头那只供人参观的猴。
门板突然被敲响。
两下。力道很重。震的门框上的灰往下掉。
沈微澜后背的汗毛当场立正。
从地上爬起来她手脚并用的,拖着脚腕上那三十斤重的精铁镣铐,挪到桌子边站好。
强行把脸上的崩溃表情收的一干二净,换上那副冷硬的面孔。
「进。」
门被推开。
端着个木托盘霍铮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油光水滑、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肉香顺着风钻进鼻腔。
沈微澜的胃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不是馋的。是吓的。
【大半夜的送红烧肉??这病秧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白天刚用假圣旨诈了赵明德,晚上就给我加餐。按大楚律例,秋决前的断头饭标配就是一碗白饭加红烧肉!!】
【他这是在警告我,我的命还捏在他手里??还是说肉里下了毒,准备杀人灭口??】
盯着那碗肉沈微澜,视线在每一块肥肉的纹理上扫过。
「殿下赏的。」
霍铮把托盘放在那张缺了条腿的方桌上。
桌子晃了一下,汤汁溅了几滴在木板上。
「我大哥呢。」
沈微澜没碰筷子,直勾勾的盯着霍铮那张面具脸。
「人捞出来了,在天罗的暗桩治伤。」
霍铮语气生硬。
「死不了。」
「多谢。」
拉过一条长凳沈微澜,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最上面那块红烧肉。
肉块在筷子尖上颤巍巍的晃荡。
【吃还是不吃??】
【不吃就是心虚,就是不受他的恩惠。这变态肯定在哪个角落盯着我,我要是表现出半点抗拒,明天我就得跟赵明德去地下作伴!!】
【拼了!!老娘连刀架脖子都过来了,还怕你一块肉!!】
她把肉塞进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咽了下去。
滚烫的油脂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胃壁因为高度紧张开始痉挛,疼的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面无表情的把剩下半碗肉全扒拉进嘴里她。
霍铮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连油汤都不放过的架势,眼皮跳了跳。
这沈大小姐,还真是个狠人。
吃干抹净,沈微澜把筷子一拍。
「替我谢过殿下。肉很合胃口。」
端起空碗霍铮,转身出门。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
沈微澜直接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撑死了撑死了!!这肉也太腻了!!萧寂寒你家厨子打死卖盐的了吗!!】
夜越来越深。
外头的风声也越来越大。
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沈微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刑场上那几百把对着自己的硬弩,还有萧寂寒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一个没有任何视线能穿透的角落。
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块被她踩出空洞回音的青砖上。
又看了看墙角。
那儿不知道被谁扔了一把铁锹。
沈微澜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铁链走到墙角,抄起那把铁锹。
这玩意儿分量不轻,木柄上全是毛刺,扎的手心生疼。
拖着铁锹她,直接钻进了床底。
床底下的空间很逼仄,全是灰尘跟蜘蛛网。
但这种被木板跟地面夹在中间的狭小空间,却奇迹般的让她心跳慢了下来。
【只要我在这底下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就没人能看见我了。】
【对,挖个防空洞。把那块空心的青砖挖穿,看看这病秧子到底在地下藏了什么猫腻。】
她双手握住铁锹柄,对准那块青砖的边缘,用力插了下去。
咔哒...
青砖被撬开一条缝。
沈微澜手脚并用的把那块砖头搬开。
底下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一锹一锹的往下挖她开始。
寒蝉院地下。
一条十分隐秘的暗道里。
靠在轮椅上萧寂寒,腿上还盖着那条白狐皮毯子。
暗道顶端,镶嵌着几块打磨的很薄的琉璃片。
那是用来监视地面上各个房间动静的单向气孔。
其中一个气孔,正对着东厢房床底。
霍铮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轮椅后头。
「主子,她把饭全吃了,没半点犹豫。」
霍铮压低声音汇报。
没搭理他萧寂寒。
他仰着头,视线透过那块琉璃片,死死盯着正趴在床底下疯狂挖土的沈微澜。
女人身上那件破烂囚服早就被泥土沾满。
她双手握着铁锹,每一锹都挖的很狠。
三十斤重的铁链把脚踝磨出了血,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股子狠劲,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倒像个在绝境里死磕的亡命徒。
萧寂寒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的收紧。
指甲抠进木头里,刮出几道深痕。
白天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晚上连伤药都没要,就在这又冷又破的屋子里连夜挖坑。
她在干什么??
那块青砖底下,是天罗暗网三年前布下的一条废弃暗道,里头还残留着当年处理掉的几个刺客的尸骨。
一个养在深闺的女人,怎么会懂这底下有东西??
萧寂寒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她有那本黑皮名册。
她摸透了左相底细。
她甚至懂这寒蝉院底下藏着危机。
她这是在....替他排雷??
用那双拿针线的手握着铁锹,在替他查探地底的刺客??
萧寂寒的胸腔里,突然炸开一团陌生的火气。
这女人。
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算无遗策的样子,背地里却在为他干这些脏活累活。
她就这么怕他在这寒蝉院里出意外??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拦住她??这底下......」
霍铮看着琉璃片里那个越挖越深的坑,出声请示。
「不用。」
打断他萧寂寒。
声音沙哑的厉害,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狂热。
「传令下去,让地龙里的人,把东厢房底下的土质弄松一点。」
霍铮愣了一下。
「主子,这......」
「孤不想看她把手磨破。」
萧寂寒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琉璃片。
「她既然想挖,就让她挖个痛快。孤倒要看看,她还能给孤带来多少惊喜。」
东厢房床底。
灰头土脸的趴在坑边沈微澜,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地底下的土怎么这么松软??】
【我这地理常识要是没出错,京城这边的土质都是黄黏土啊,一铲子下去能震的手发麻。这怎么挖起来跟切豆腐似的??】
【难道我穿越一回,还觉醒了什么基建狂魔的隐藏天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沾着泥巴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坑已经挖了快半米深。
正好能把她整个人蜷缩着藏进去。
这种被泥土包围的感觉,终于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太有安全感了。】
【这简直是为社恐量身定制的顶级豪华单间。】
【萧寂寒那个变态绝对猜不到,我在他眼皮子底下给自己造了个防空洞。】
拍了拍坑底的浮土沈微澜满意的。
准备躺进去试试尺寸。
双手撑着坑的边缘她,把腿伸进去。
三十斤重的铁链拖拉着,砸在坑底。
就在铁链落地的那个当口。
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很沉闷的断裂声。
咔嚓......
这不是泥土松动的声音。
这是木板被压断的动静。
沈微澜的动作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腿抽回来。
坑底的泥土突然大面积坍塌。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直接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卧槽!!」
一句字正腔圆的国粹脱口而出。
沈微澜双手死死扒住坑的边缘。
指甲在泥土里抠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但那副铁链的重量实在太大,加上底下的土层彻底崩塌。
她只坚持了不到两秒钟。
边缘的泥土直接碎裂。
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头朝下,直接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让她的胃液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老娘的防空洞怎么变成无底洞了!!】
【萧寂寒你大爷的!!你在自己床底下挖防空洞不搞承重墙的吗!!】
周围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只剩下铁链在坑壁上碰撞出的刺耳声响,在空荡荡的地底回荡。
而在那块单向琉璃片后头。
看着突然空掉的床底萧寂寒,还有那个塌陷下去的黑洞。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盖在腿上的白狐皮毯子掉在地上,沾满灰尘。
「主子!!」
霍铮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一把推开他萧寂寒。
那双常年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
「她掉进废井里了。」
死死盯着那个黑洞他,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把地道打开。给孤把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