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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图书馆三楼靠窗    从 ...


  •   从那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不是刻意选的。

      第一次是因为三楼人少,靠窗光线好。

      第二次是因为坐习惯了。

      第三次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上次在那里遇到了他。

      但那只是巧合。

      巧合不会发生第三次。

      可是如果发生了呢?

      周三下午没课,我抱着《百年孤独》去图书馆。这本书我已经看了一大半,马孔多在下雨,奥雷里亚诺在打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楼靠窗的位置。

      走过去的时候,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在吗?

      不在。

      当然不在。

      他怎么可能天天来图书馆。

      他建筑系的,要画图,哪有时间天天来。

      我走到那张桌子旁边,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椅子还没坐热,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我跟你说,那个结构力学的作业我昨晚画到三点……”

      “嗯。”

      “嗯什么嗯,你画完了当然不着急,我还没画完呢……”

      两个男生从楼梯口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戴黑框眼镜,说话的声音我认得。

      陈屿白,他室友。

      走在后面的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不见的城市》。

      陆砚舟。

      他看到了我。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慢了一拍。

      他看到我了。

      他慢了一拍。

      是意外吗?

      还是不想看到我?

      还是……

      “哟,小学妹!”陈屿白先开口了,声音大得整个三楼都能听到,“又遇到你了!缘分啊!”

      我脸红了,低下头假装看书。

      “又遇到你了”——他说“又”。

      意思是他知道之前也遇到过。

      他是不是也觉得太巧了?

      还是他真的觉得是缘分?

      缘分个屁。

      图书馆一共就这么大,遇到正常。

      陆砚舟走到我对面那张桌子,坐下来。

      中间隔了一排书架。

      但我的余光能看到他。

      他把书翻开,看了两页,然后从包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书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草图。

      我偷偷看过去,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陈屿白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画图。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

      我低头看书。

      马孔多的雨还在下。

      我看了三页,不知道说了什么。

      抬起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金。有风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飘下来,在空中转圈。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不小心扫过他的方向。

      他正在看我。

      不是盯着看,是刚好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我的。

      一秒。

      两秒。

      我先移开了。

      心跳砰砰砰的,手边的水杯都被我碰倒了。

      水洒了一桌。

      我手忙脚乱地擦,纸巾抽了好几张,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到裤子上,凉凉的。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过来。

      “不用不用。”我说。

      不用。

      你千万别过来。

      你过来我会更乱。

      我已经够乱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

      我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走过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

      他走到我桌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这个吸水快。”他说。

      纸巾是那种厨房用的厚纸巾,吸水性很好。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一眼我桌上湿透的半本书,说:“书湿了,去服务台借个吹风机吹一下,不然会皱。”

      “嗯。”

      他走了。

      我拿着那包纸巾,擦了桌子,擦了书,擦了裤子。

      纸巾用了大半包。

      剩下的我没还给他。

      不是故意不还。

      是忘了。

      ……好吧,不是忘了。

      是想留着。

      白祤清你连一包纸巾都想留?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

      病得不轻。

      我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书只看了十页。

      走的时候,他跟陈屿白还在。

      陈屿白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很小,像一只猫。

      陆砚舟还在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把书装进书包,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陈屿白动了动,没醒。

      陆砚舟抬起头。

      “走了?”他问。

      “嗯。”

      “明天还来?”

      我愣了一下。

      他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什么意思?

      是随便问问,还是……

      还是他明天也想遇到我?

      “不一定。”我说。

      然后走了。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味。还有梧桐叶的味道。

      明天还去吗?

      去。

      当然去。

      万一他也在呢?

      万一他问“明天还来”是因为他也去呢?

      但他说的是“明天还来”,不是“明天我也来”。

      有区别吗?

      有。

      一个是问句,一个是陈述句。

      问句是问你明天来不来。

      陈述句是说明天我也来。

      他问的是问句。

      所以他没说他自己来不来。

      白祤清你能不能别分析了?

      你能不能直接去问他?

      不能。

      打死都不能。

      我走下台阶,踩着落叶,一步一步往宿舍走。

      路灯亮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图书馆的灯也亮了,一扇一扇窗户亮起来,像格子蛋糕。

      三楼靠窗的那一扇,亮着。

      他还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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