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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心事沉 罔市记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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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有必要说清楚。”金仕廷寒声道,弓身将茶递到罔市面前。
罔市并不碰茶,他闻言眼里凝起一层水花:“杜先生,我和金先生是一时的□□关系。”
金仕廷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却没有立时发作。
“哦?”杜斯年闻言愣了愣,目光移向金仕廷。
“确实如此,夏天以来,不过半年,寻个快活。”罔市总结,把在心中酝酿几日已滚瓜烂熟的话倾吐出来,“拎不清挺招人厌的,贪心不足,不识好歹,给你造成困扰,我得道歉,对不起。”
金仕廷脸色冷透,手中茶杯重重磕落桌面,脆响刺耳。
“我有未婚夫,失踪了,我有求于金先生,想让他帮忙,仅此而已。”罔市无视金仕廷的反应。
杜斯年抿嘴,气氛变得沉默可怖,他看了眼罔市面前的茶:“先品茶吧。”
罔市看了一眼,没动:“我不喝茶。”
金仕廷这时开口,不肯放过他似的:“既然专程来解释、道歉,一杯茶而已,有什么不能饮的?”
话音刚落,罔市已经拿起茶杯,一口饮尽。
整个包间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罔市,别这么紧绷,小事而已,”杜斯年起了话头,“你这样说,我心里也有数了。”
罔市由此神色稍稍一松,笑意浮在表面,刻意极了。
“仕廷,你可找不到借口搪塞我了。”杜斯年说话温雅,不锋利,很入耳。
罔市手指蜷了蜷。
金仕廷疏冷的眼神掠过杜斯年:“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讲完目光落到罔市身上,沉甸甸的压人,久久不挪开。
“你未婚夫失踪了?”杜斯年转去问罔市。
罔市脸都几乎笑僵了,肌肉抽动,应激反应般强调:“汪和霈,他叫汪和霈,我没骗人。”
罔市垂下眼,没看任何人。
杜斯年吃惊道:“这不对吧,汪和霈不是.....”
金仕廷伸手接过菜单,递给杜斯年看:“先点菜。”
杜斯年咽下,神色变得古怪起来,蹙眉。
很快,菜上齐了。
罔市低头刨米饭。
“我小时候常吃珍蕤庄的一品豆腐,这个没他家地道。”杜斯年拿调羹舀出一勺。
罔市握筷的手一顿,脸色剧变,他捂住嘴,将翻涌至喉头的恶心压下去。
金仕廷邃然抬眼,目光落在罔市脸上,停了一瞬,抬手,要服务员把菜下了。
杜斯年面露不解,眼底藏着被下了面子的不悦,正要开口,金仕廷一记警告的眼神扫过去。
食不知味,罔市早早放下筷子,垂着眼默默坐着,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金仕廷后脚也就餐完毕。
杜斯年却不急不忙,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稳如泰山。
“仕廷,漱庄花园叫上罔市吧,咱们同游。”杜斯年终于将筷置于碗沿,淡淡开口。
罔市指尖仍微微发着抖,面色苍白的像已彻底耗尽了精气神,再无力应付任何。
“我就不去了。”
金仕廷呼吸微沉,神色绷得发紧,语气冷硬,音量不大:“为什么不去,你难道心虚?”
罔市眼底一片倦色,无从拒绝。
漱庄花园进去没多久,正巧有钢琴演奏表演,杜斯年驻足欣赏。
罔市落了他二人两步,站定,仰头久久盯着一朵形状犹如帆船的云。
随即压了压帽子,注意力被一个带着漂亮乖巧女儿的女人吸引过去。
接着如有所感,罔市移眸,就见金仕廷神色不虞地看着自己。
罔市默然回看,半分不退让。
金仕廷这才回头。
罔市听见二人畅聊。
杜斯年笑起来,金仕廷似乎也跟着笑了一声。
罔市扭过头去看形形色色来往的游客。
他想,他不当水鬼,不会拉着任何人不松手。
他们又去了八卦楼、海天堂构。
罔市渐渐受不住,膝盖酸疼,脚底血泡才稍有愈合,此刻每走一步都刺痛难忍。
他越跟越远,很快被金仕廷发现。
金仕廷折返,留杜斯年一人在前方等待。
“你这样毫无诚意。”金仕廷打量他片刻,态度也不强硬了。
罔市倦倦地,有气无力:“还要我怎么做才能满意,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
金仕廷脸又臭了。
“求人帮忙要有求人帮忙的态度,听我安排有什么问题?”金仕廷说这话时几乎有些磕巴,显得底气不足。
罔市没再多争辩,微勾着肩,缓步独自往前走。
他们最后在听涛崖眺望日落,晚霞染红了半片天际,绮丽非常。
天边猩红,飞机宛如浸泡于血海中,拉长的影子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
他掘墓挖坟,双人棺材里有一人。
他猝然转身,空间霎时拉远。
罔市闭眼,猛烈晃头,用力甩开被晚霞勾出的画面。
金仕廷看过来的眼神很深,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几分能直穿人心的锐利。
罔市提议拍照留影,掩住心慌,打断他的解读和审视。
他选好位置,金仕廷别着脸到他身边,他招呼杜斯年过来,自己退开了。
两人并肩而立,天生一对般。
罔市不断提示贴近些,金仕廷肢体僵硬,脸色极臭。
罔市眼神放空:“金先生要笑。”
罔市强忍着刺痛,换只脚移重心,眉头微拢。
金仕廷才终于扯出一丝清浅笑意,稍纵即逝。
换到要给罔市拍,罔市连连摆手,急着结束今日的赔罪之旅。
金仕廷手伸过来扶了一把,罔市一惊,连忙躲开。
杜斯年语气淬着寒意:“今天真有意思。”
罔市语气轻而寡淡,嘟囔着:“跳进黄河洗不清了,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
金仕廷却突然当着杜斯年的面强硬握住罔市的手。
罔市心火蹿出来,仅仅一瞬熄了下去,半点余温都没留下。
杜斯年冷淡的眼神扫过两人,冷笑一声,拔腿顾自走了。
罔市下意识要追,被金仕廷牵住。
罔市这才低头看被紧握的手,沉默一瞬:“我任务完成了,你得放我走。”
金仕廷一言不发将人抱起下山,把他放进后座,自己转去驾驶位。
罔市低垂着眉眼发呆,默默掉了两颗泪,偏头任由泪水风干。
一回酒店,罔市见客厅候着管家和一个陌生女人,扭了两下,没能从金仕廷怀里挣下来。
罔市被轻轻放在沙发上,随即他拿起烟和火机走去阳台,陌生女人紧随其后,关上了玻璃隔门。
罔市远远看着,只瞧见烟头微弱的红光迅速燃尽,打火机的火苗闪烁,映照出金仕廷沉郁的侧脸。
大约一刻钟后,门铃响了,管家去开门迎请。
是上回来的医生。
罔市缩了缩脚。
金仕廷掐灭烟头,和陌生女人一并从阳台回到客厅。
金仕廷整个人安静的反常,神色有几分凝重,游园时的强势和刁难尽数敛去。
浓浓的烟味呛地罔市忍不住咳嗽两声。
金仕廷身形微顿,没说话,径直伸手过来。
动作很轻,少了蛮横的力道。
罔市连忙按住:“你干嘛?”
动作没停,罔市再度按住:“我自己来。”
金仕廷松手,一双微红的眼盯着罔市的动作。
袜底一片褐红色的洇湿。
医生看一眼,语气不佳:“怎么不听医嘱啊?”
金仕廷站起来,走了两步,折回坐下。
“再让我看下你脸上的情况,抬头。”医生长叹气。
医生接着查看罔市脖颈处的红疹,金仕廷目光发烫。
整体处理完后医生离开。
“罔市。”陌生女人这时靠近了,眼神透着观察,叫了一声。
罔市意外抬眸,却实在提不起精神,并不应声。
“你先回去吧,我回头找你。”金仕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门轻轻关上,客厅一时恢复安静,仅剩时钟滴答——罔市对它很陌生。
金仕廷嗓音干涩,字字沉重:“我会兑现。”
沉默许久,才又缓慢开口,不带逼迫:“你找汪和霈,找了多久?”
“两年多。”
“回顾一下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给我一些线索。”
罔市听他认真问了,精神好了一些。
疗养院,石板路,单膝下跪,仓促离去的背影。
罔市脑子乱得像灌了浆糊。
一下一下的闷哼声在耳边回荡。
这声音提醒罔市,他不能继续挖下去,否则将万劫不复。
他回答不上来,意识到这点,他有些惊慌。
“或者你的猜想...芬兰,你为什么认为他有可能在芬兰?”金仕廷询问。
罔市按压掌心:“我们说好了。但我堵车了,没办法,我跳下车,跑了一天一夜,太远了,我错过了。”
“你联系不上他?”金仕廷语气沉钝。
罔市摇头,然后卡住了:“我......没联系他。”
罔市茫然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金仕廷指节死死收紧。
罔市头皮发麻,他无措惶然,反复滑动,竟然找不出一丝汪和霈的痕迹。
他收起手机,蓦地道:“全被删了。”
金仕廷盯了他一会儿,问:“被谁?”
罔市渐渐浑身发颤,克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呼吸纷乱:“你明知故问。”
金仕廷呼吸一顿,仓促掩下眼底翻涌的异动,唇瓣微紧。
罔市周身漫开一层灰败死寂的气息:“我把一些事搞混了。”
当年那场目的地芬兰的奔赴与失约,不过金仕廷一时的无聊消遣。
金仕廷哑声:“罔市......”
“脚真的很痛。”罔市吸了吸鼻子,打断他,一副拒绝沟通的神态。
“你跟我回A市。”金仕廷凑近,动作缓慢克制。
他手臂穿过罔市腋下,将人抱起来,语调绷的僵硬,听着像是在勉强稳住情绪:“耳机还在我这儿。”
罔市全然没有挣扎,神情麻木空洞,仿佛被魇住了。
“回去我取给你。”金仕廷将人抱进卧室,盖好被子,一举一动都小心避开脚底伤口。
短暂沉默里,他嗓音喑哑艰涩,近乎低声自叙,不等答复,兀自开口。
“到时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罔市没应答,闭上眼睛,头微微一偏。
脚步声在屋内反复徘徊,迟迟没有离去。
细碎的拉椅声响后,周遭落入死寂,他终究还是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