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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悸 上天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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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楼大厅,一男一女步履匆匆。
“他的父母家人不能来吗?最好还是让他们来一趟。”说话的女生眉毛很淡,正狠狠蹙着。
她身旁的男人高大、气势压顶。
“他没家人,我全权负责。”男人喉头一滚,呼吸沉重。
“我要是能早点看到你发的寻人求助帖就好了。”
男人身形微僵,额间的青筋暴起,咬肌微微鼓动。
女生仍心有余悸:“还好我姑妈他们察觉异常,一直留意着。”
男人一双眼猩红,周身弥漫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窒息的绝望感。
“你先平复下心情,现在你朋友没大事,只是发高烧。”女生顿了顿,劝慰他。
两人很快乘电梯抵达急诊病房区。
一位身材略显臃肿的女人,眼睛红肿。
旁边站着个灰眼男人,身材魁梧,皱着眉,满脸凝重。
“我姑妈,这是我姑父,是他把你朋友救上来的。”女生简洁介绍。
金仕廷半鞠一躬。
“人已经醒了,情绪非常激动,心理医生刚进去干预。”女生姑妈大致介绍情况。
男人因这话浑身又覆上一层阴霾。
女生姑妈将一个黄褐色布袋递给他,同时流下泪来,灰眼男人揽住她的肩,轻柔安抚。
损毁的护照、身份证,碎屏的手机,SIM卡碎片,一并混杂在袋子里。
“他全作了销毁,扔的分散、隐蔽。”
女生见这个男人忽然一手捂住眼,佝偻下去,指缝间渗出细碎的水光。
女生姑妈轻声劝慰:“人活着就没事。”
接着轻拉着他去缴费,企图让他分散注意力。
等男人拿到账单,指尖攥着账单边缘顿了顿,又和医护人员简短交谈几句,眼底余潮未散,不过已经平静不少。
“都告诉我吧。”男人压下喉头涩意。
女生姑妈点点头,将这一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细节都讲了。
“罔市,可怜孩子,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女生姑妈眼圈又红了。
“金先生,这个湖一般要等夏天了才有人来,真是万幸。”
男人正是金仕廷,他十指交握,指尖因用力过头而泛白。
“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非要投湖不可吗?”
金仕廷眼下青黑,眼底如一潭死水,此时泛起一层层波澜。
还没等他给出回答,一个狂奔的人影经过,嘴里念叨:“506,506,哎!罔市......”
金仕廷闻言抬眸望去,这人一身皮草,满脸焦急。
像只灰噪鸦,这人不经意间扭头,和金仕廷视线相撞。
傅纶港?金仕廷有些惊讶。
傅纶港见着这位‘前男友’,先愣了下,随即几乎算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警告你了,离罔市远点。”
金仕廷机械地掰着指节:“暂时不能进去。”
傅纶港停下脚步,冷冷看着金仕廷。
女生姑妈虽见气氛不对,但眼看他们有话要说,自觉离开,留给两人空间。
傅纶港走近:“你现在凑上来干什么?”
金仕廷声音像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我知道我是个混蛋。”
傅纶港鼻翼微缩,眼底泛起红意:“罔市要是有父母,有人护着,就不能这么受你欺负。”
“他是因为我,对么。”金仕廷问。
傅纶港压下火气,眉峰紧蹙,低声质问:“难道因为汪和霈?汪和霈人在监狱,需要四处找吗?”
“他这样多久了......”金仕廷垂眸敛神,气息凝滞。
“和你无关,你不出现他至少能活下去。”傅纶港懒得再配合他演这出悲情愧疚戏码。
金仕廷没动:“既然我造了孽,我会补救。”
“然后半道上再把他扔了?不需要,罔市命薄,无福消受。”傅纶港厌烦的直皱眉头。
“罔市真要出事,我和你都是加害者,你放过他,算你做件好事了。”
金仕廷脸色灰白,仿若被彻底击溃般,肩背微勾,头无力地垂下去。
“金先生。”女生姑妈过来提醒,罔市诊疗结束了。
傅纶港定定看了眼金仕廷,顾自进了病房,咔嚓一声,门被反锁。
金仕廷呆立两秒,便和心理医生一同去会诊室,了解情况。
等金仕廷回来,傅纶港正好开门出来,脸色不佳,见金仕廷过来,眼神示意他进去。
金仕廷眼睛微微一亮,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一口气。
傅纶港像是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病房内。
金仕廷终于见到罔市,鼻酸到几乎落泪,但他克制的极好,坐到傅纶港大概也坐过的椅子上。
高烧缘故,罔市脸颊酡红,嘴唇却发白,眼睛半睁着,睫毛缓缓颤动着,半躺着。
罔市朝他看来,眼神空洞,语气平静无波:“你不该来,和你没关系。”
“你耳机落我那儿了,还没拿走。”金仕廷脸上仅存的血色一并退干净,干巴巴地坚持。
“我不要了,随你处理。”罔市淡淡道。
金仕廷频繁眨眼,一口气憋在心口,急切地要说些什么似的:“我不确定,我不知道......”
“你不要揽责,我这儿出了点问题,控制不住,并不是因为你。”罔市打断他,指指脑袋。
“谢谢你来看我。”罔市补充。
“你想见汪和霈吗?”金仕廷像溺水的幼童,不管不顾去够任何可能救他上来的枝桠。
罔市静静看着金仕廷,沉默半响:“你已经找到他了。”
金仕廷沉寂一瞬:“嗯,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要见吗?”
这回是更长的缄默,罔市困顿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我得好好想一想,你先回去,我想好了告诉你。”
“一起回国吧,加上傅纶港,我们三个人一起回。”金仕廷不断揉弄着双手。
“我还要呆上一段日子......看极光,对......”罔市像是说服自己似的,点点头,“你工作忙,别耽误。”
金仕廷有死皮赖脸的嫌疑:“我是计划去看极光,这顺道过来看你的。”
罔市烧得有些糊涂了,大脑艰难运转:“你和傅少去看吧,他也坚持要去,我想一个人呆着。”
“罔市,别把我推开。”金仕廷好像再没法若无其事,一改平日里的倨傲。
罔市低声喃喃,自言自语:“这梦太奇怪了,金仕廷根本不会这么说话。”
金仕廷闻言面上表情不显,指腹掐紧掌心。
“你觉得我该什么态度?”他问。
罔市面露讶异之色,大概没想到梦里人还能和自己对话:“权势压人,冷血无情的人能有什么好态度?”
“我怎么对你了?你说说看,我感觉你误会我了。”金仕廷步步引导。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需要我告诉你?”罔市眼睛渐渐睁不开,呼吸间都是灼热的药水气息。
“你睡,等醒了我们再对簿公堂。”金仕廷声音低下来,柔和一些。
罔市却因‘对簿公堂’猛地睁开眼,带点怨恨地瞅金仕廷:“我断了三根肋骨,你前夫干的,我要刑事诉讼,你没拦?”
金仕廷没有否认,道:“当时公司准备上市阶段。”
“这和我无关,”罔市心底发苦,“我想要个道歉,你说什么?不可能。”
金仕廷眼底一阵翻涌:“这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
“当然,后来我和和霈在一块了,你不敢再拿我怎样。”罔市没让他说下去。
金仕廷抿嘴,肩线微绷。
“你怎么爱上汪和霈的?”金仕廷踌躇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罔市审视般地盯着金仕廷,倏尔带上一丝得意的笑意。
“我们天天干仗,我总能赢,但我知道他是愿意让着我。”
“这辈子从没人这么坚定的选择我,绝不让我受任何委屈。”
罔市说到最后,情之所至,眼角淌下一颗泪来。
金仕廷呼吸变得急促而深沉,他一只手握成拳捂住嘴,掩去神情。
“你对我,就只有恨?”金仕廷像是不小心误开潘多拉魔盒似的,一下盖上,拉回正题。
罔市闻言看了他两眼。
“难道我该感恩戴德?夸你本来可以不予理会,却心生怜悯,愿意拿出一笔钱作补偿。”
“良心未泯?你要听这个吗?”罔市眼底泛着冷光,“你太自大、太傲慢了。”
金仕廷轻轻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当时缺钱,贪心想赚高额的服务费,我跟着你和傅少到海岛......”
罔市陷入沉思,回想起这段往事。
那时候傅纶港和金仕廷厮混在一块,他是傅纶港叫过来工作的,替他们规划旅游行程,跑腿买东西。
但他那天白天精神头不足,耽误事导致行程被打乱,傅纶港得知后异常气恼,他为此惶惶不安。
金仕廷得知后没说什么,就这么轻易饶过他了,傅纶港也不好再发作。
他当时的确心存感激。
后来傅纶港和金仕廷去海泳,没让他跟去。他巴不得,没一会儿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疼醒的,劈头盖脸的踢踹和殴打,他被打懵了,完全忘记反抗。
直到一对白人夫妇进来阻止,拳脚却没停下来。
他们把金仕廷喊回来,傅纶港一直没出现。
罔市躺在地上,痛地不敢呼吸,屏息到快晕厥,才细细吸一点气。
他半昏半醒间,模糊听到金仕廷在和人剧烈争吵,很快门被关上,声音被彻底隔绝。
到医院傅纶港冒出来拜托罔市不要闹大,罔市反射弧太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什么侵害。
罔市不肯,报警、做伤情鉴定,坚持要一告到底。
那天深夜,白炽灯光刺眼,他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金仕廷推门进来。
他们开启了一段正式对话。
“你要什么?”
罔市倔着一张脸:“我不会签谅解书,不要赔偿,我要他坐牢,我要他道歉。”
“不可能。”男人威严而冰冷的语气。
“他背叛了你,你还要帮他?”
罔市给傅纶港当了很久的跑腿,听他说了不老少,金仕廷被这个前夫算计背叛,离婚离得干净利索。
哪曾想他前夫不甘心,追过来怒捉第三者,罔市受了无妄之灾。
“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金仕廷雷霆之怒即将爆发,却说得云淡风轻,起身离开。
罔市在他开门前,喊道:“他该受到惩罚,他要付出代价。”
没几日,傅纶港告诉他,金仕廷和前夫复合了。
这个境外海岛特殊原因,监管和法制上宽松,执法人员懒散懈怠。
他螳臂当车,伤情鉴定迟迟拿不到,处处难关,又因签证问题被滞留海岛多日。
最后没办法,他签了协议,拿到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
“罔市?”金仕廷轻轻起身,掖了掖被角,像是趁他睡着来偷看一样,贴近了。
若有似无的干梅子味老木柜气息飘散过来,罔市怎么也睁不开眼,嘴里嘟囔:“你等我睡一觉,我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