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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锋 亭中闲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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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市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昨晚的狠话渐渐涌上心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极了。
金仕廷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罔市靠在车窗上,脸朝窗外。
车开了好一会儿了,罔市看他一眼,最终没忍住开口:“你把我送到主干道路口,我自己打车回去,别耽误你正事。”
金仕廷正好有电话进来,简短嗯几声挂断,正准备回答,结果又打进来一个。
罔市能听到些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微皱起眉,嘴不自觉向下撇。
似乎是有个聚会,隐约听到‘务必到场’几个字。
金仕廷索性关了机,他沉默两秒,捡起话头:“我先送你回去。”
罔市便没再说什么。
罔市出租屋在A市地界边缘。等车驶入小区里时已是一个半小时以后。
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晃了晃。七拐八弯才到楼下。
劳斯莱斯过分扎眼,但这个老小区住户寥寥,物业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着人,根本没人注目。
“我在城南有一套公寓空着,你要住过去吗?租金可以按市场标准八折算。”金仕廷开了车锁。
罔市正解安全带,手腕上还有些红痕,闻言看向金仕廷,金仕廷目光落在前方,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绪。
一架飞机恰在此刻掠过头顶的天空,轰鸣声强势占据罔市的注意力。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罔市等飞机飞过,轻声道。
“公司研发到了关键期,和杜斯年接下来会有一些合作,接触会多起来。”金仕廷手指蜷了蜷。
罔市也看着前方,顿了一秒,轻声说:“嗯,这是你的事,不用告诉我。”
金仕廷偏头看向罔市,车内一阵沉默,罔市推开车门,金仕廷握住他胳膊:“罔市。”
罔市停了一瞬,还是下车进了楼,只是脚步放得很慢。
进屋后罔市直奔窗台,见劳斯莱斯还停在原地,手握成拳抵在心口,深深呼吸几下。
一刻钟后,车终于缓缓驶离。罔市捏紧窗沿随即松手,回身进了卧室。
金仕廷捏了捏眉心,熄火。劳斯莱斯驶入吴氏私人宅院。
——
吴氏私人宅院。
院里法国梧桐正盛,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投下一地斑驳。他穿过仿古花雕走廊,一男一女迎上来。
“怎么才来?”男的先开口,压低声音,“临时组局补救,你态度很重要。”
湖心亭几人朝他们扬了扬手,金仕廷淡淡颔首。
短发女人眼里带上一丝笑意:“你和罔市怎么样了?”
金仕廷看她一眼:“是你透的消息。”
“廷哥才站稳脚跟,我的烨小姐哟,不把那人掺和进来好不好?”男人愁眉苦脸,语气急得不行,“我不是说笑。”
“瞎操心,我清楚轻重。”金仕廷垂了垂眼,语气加重,“我再重复一遍,当时是我执意,和他无关。”
短发女人轻叹一口气:“熠洲,你也没那么讨厌罔市吧,怎么回回嘴上不饶人。”
熠洲一时没回嘴,他的注意力被朝他们走来的一对双生少女吸引走。双胞胎后面还跟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
“你这俩外甥女又来了,准时应卯。”短发女人悄声吐槽。
金仕廷脚步一滞,肩微微绷紧,短发女人拍拍他的肩。
熠洲则急忙撇清:“可不是我透的情报。”
双生少女还没来得及开口,金仕廷先一步冷冷道:“回家去,以后都不要来了。”
其中一个本来兴致冲冲,闻言嘴狠狠一噘:“我呢?我不一样吧,舅舅。”
另一个则拉住她:“走吧,走吧,完成任务,我们还得去补课。”
落在后面的少女抬头看了眼金仕廷,匆匆跟上双生少女,走了。
熠洲皱眉回头望了一眼。
三人一同到达亭中,亭中几人纷纷寒暄。杜斯年在其中,身着深灰色风衣,身姿优雅,浑身散发着象牙塔里才有的纯净气质。
金仕廷点点头,落座于这一班人的中心位。
“杜博士肯回国发展,实在是好事。”短发女人起了恭维话头。
杜斯年微微一笑:“我的研究方向不一定适合在国内发展,是不是留下来,还要再看。到时候我要是离开可别换套说辞骂我。”
石桌上水已经沸了,金仕廷起壶沏茶,细致专注。随即将茶杯推至杜斯年面前。
熠洲喜闻乐见,他坐到杜斯年身旁,笑眼看着这幕。
稍等凉了些,杜斯年浅尝两口,眼眸望着金仕廷,浅浅一笑:“不错。”
金仕廷也露出些笑来,却不及眼底,语气恬淡:“喜欢就好。”
杜斯年面露正色,简单而直接:“都解决好了吧。”
金仕廷闻言凝滞,笑意却愈重,他态度显得诚恳:“他年纪小不懂事,本性不坏,昨晚唐突,希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熠洲着急扫除障碍,冲动拆台:“赵罔市可不小了。”
短发女人狠掐熠洲一把,熠洲却还一副本来就是的不屑态度。
金仕廷咬肌微微抽动,垂下眼,升腾缭绕的蒸汽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就是赵罔市?”杜斯年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短发女人接话:“传言不要信,都是假的。”
杜斯年带着学术分子特有的耿直:“我不关心八卦绯闻。不过有关他的事很难不知道...都讲汪家日薄西山是他一手造成的,我虽不懂经商,却也知道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斜侧一人端着茶杯,低声插了一句:“但他确实脱不了干系。当初汪家次子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爱他爱得要命,结果他......”
那人看了金仕廷一眼,没再说下去。
金仕廷嘴唇绷紧,转了下茶杯,手指泛白,始终没说话。
另有人目光隐晦扫过金仕廷,给打圆场:“说到底还是汪家后代没落,归罪不到他头上。”
杜斯年微抬下巴,噢了一声。随后又扫金仕廷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怜悯却轻蔑的弧度:“罔市,这名字在华南那边是早年给女......是个可怜人。”
金仕廷这回起身斟茶,亭中交谈的人瞬时都停了,因而茶水入杯的声音格外清晰。
茶水拉出一条细流,不断线。唯独在快满的时候,斟茶的手微抖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放下茶壶后,金仕廷这才开口:“景迈。我记得你昨晚提过,你最爱景迈。虽然汤底薄,但兰花香能留三泡,味道够冷冽。”
周遭无人搭话,杜斯年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看了几次金仕廷,以确认自己是否遭到了嘲讽。
但金仕廷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不悦或愤怒,甚至有一种惯常的淡漠。
杜斯年干笑一声:“品茶上果然老行家,我要没记错,你最钟爱的是老枞水仙吧。”
金仕廷微眯眼,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口袋里的耳机:“我确实常喝老枞水仙,但要论心头好,非老班章莫属,味道烈,但不讨人厌。你不也说了不错的。”
杜斯年手顿住,金仕廷今日给他斟的第一杯茶就是老班章。
短发女人拿肩轻轻撞熠洲,熠洲下意识挺直背脊,他开口打断两人的交锋:“别光坐着聊茶了,多无聊。我特意选了这地儿,风景好的不得了,咱们逛逛呗。”
杜斯年一时没讲话,目光在金仕廷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缝隙。但没有。
最终还是金仕廷先行起身。一行人环湖赏景,散步闲聊。
有人聊起金仕廷独立门户的不易:“金家有意缓和关系,何不顺水推舟?总好过你单打独斗。”
另有一位不禁道:“秦家那边都能给解决了,仕廷,你胆儿真肥,手腕够硬。不过资金方面解决了吗?”
金仕廷淡笑,徐徐开口:“回金家的事不用劝我。我今儿找你们聚,一方面还真就是为了融资。”
接着,他转向杜斯年:“同时也是希望接下来能有机会和杜博士达成合作。”
这话讲得仿佛一刻钟前的对峙没发生过般。杜斯年紧抿着嘴仅轻点头,始终沉默。
初秋时节,日光还盛,不过临近湖边,庇荫里凉意阵阵,格外舒适。
——
日头偏西,出租屋里的罔市被楼下装修声吵醒,墙板薄,连着多处共鸣震动,不由地皱起一张脸。
他伸手去够床头木柜,摸索半天,没摸着耳机。他彻底清醒,琢磨起耳机去向,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落会所,要么落在金仕廷车上。
他嘶了一声,胡乱揉了揉头发,点开聊天对话框,停顿良久,最终将询要耳机的消息发过去。
手机立时震了两下,罔市慌忙敛了心绪。
很快收到回复:”在我这,晚上等我过来。“
罔市盯着消息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楼下装修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忽然静得可怕。
罔市回神,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缓缓环顾四周,心脏扑通、扑通速度加快。
他迅速下床,猛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热浪涌进来,他浑身却还是冷到发颤,如坠冰窟。
他伏到窗台上,仰望灼日、蓝天,目光反复搜寻着什么。
有声音,很远,像从水底飘上来:
"......没别的办法了......"
“......要是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罔市猛地打了个寒噤,从窗台边退开。
眼前晃过一滩刺目的红,越漫越多。恍惚里有人扶住他,肩背宽阔,手掌滚烫,并不是记忆里的身形。
喉咙像被人扼住,他死死抠着床单,另只手不断敲打着太阳穴,喉咙里滚出细碎的气音,发不出半句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