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了》邬沉水

4、棒打“鸳鸯” 罔市溃逃

　　罔市低头大口咀嚼，偶尔停下来瞥向斜对角。
　　看起来聊得极为投契。
　　餐厅为营造氛围灯光微暗，除却若有似无的轻缓乐曲，罔市仅能听见最近一桌低声模糊的交谈声和刀叉轻触盘子的声音。
　　他咽下最后一口，扯了把新添的衬衫，看眼手腕上那块不属于他的表，便豁然起身。
　　厚实地毯吸了音，餐桌间距足够，没人注意到他。
　　罔市直直朝斜对角那桌走去。
　　他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笃笃笃，眼前浮现的画面里，他直直朝门口走去，竟和当下高度重合。
　　开门......嘭，门又被他狠狠关上。
　　罔市晃晃头，定睛一看，金仕廷对面的男人正半抬眸打量自己。
　　罔市眼睛发涩，一时扭头要逃，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极快瞥了眼那个男人，才转向金仕廷，身段故作矫揉，牵动僵硬的嘴角，语调起腻：“金总，好巧啊。”
　　金仕廷慢条斯理切着牛排，闻言微顿，眼底沉静，没应声。
　　对面的男人看眼金仕廷，再看眼罔市。
　　“怎么不来我这了，我一直等你呢。”罔市凑近金仕廷，身体几乎贴在一块。视线却扫向对面。
　　“你怎么找来的？”金仕廷终于停止进餐，语气微冷。
　　罔市更进一步，一只手轻搭上金仕廷的胳膊，露出手腕上的定制表，皱鼻子嘟嘴：“这不是巧了么......哎呀，我想你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金仕廷目光轻落在腕表上很快收回。
　　对面男人靠上椅背，眼睛微微睁大，启口：“这位是？”
　　罔市骤然站直，退开半步，抓着衣角，冲男人灿然一笑：“您就是杜大科学家吧，金总和我提起过您。”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金仕廷，像跟他寻求答案似的：“不用这么叫我。”
　　罔市眼睛再度发涩起来，他捏紧衣角：“我没见识，别见怪。我不打扰你们，主要表太贵重了我收不得，金总又忙得不见踪影，好不容易才碰上面，我一时心急就......”
　　然而半天没能将表从手腕上取下来。
　　金仕廷压眉，冷眼审视般看了他片刻：“你不是今天的飞机？找你的未婚夫。”
　　罔市取表的动作戛然而止，神情僵住。
　　下一刻罔市嗒的一声把表丢到餐桌上，冲着杜大科学家告状：“杜先生，你评评理......”
　　金仕廷一把捏住罔市的小臂，力道极重，压低声音：“不要胡闹了，回去再说。”
　　杜先生拿起餐巾擦拭嘴角，视线转去别处。
　　罔市看着他们，一个立时撇清，一个适时回避，好不默契！
　　他嘁地冷笑一声。沉默两秒，眼里淬了火，再开口时语气却弱弱的，显得格外割裂：“很高兴认识你，你们做朋友可以，其他的不可以哦，他目前还是我的。”
　　杜先生听得直皱眉，起身：“仕廷，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
　　金仕廷拽住要贴近杜斯年的罔市，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见笑了，改日再约。”
　　目睹着杜先生被自己逼走，罔市嘴角一歪，好整以暇地望向金仕廷。
　　可还没等杜先生走远，一个年轻女子循声张望而来。
　　她惊讶地瞅了罔市几眼，接着就有些激动：“赵罔市？对吗？真巧！还记得我吗？汪老爷子寿宴上咱们见过，得五六年了吧，诶？和霈呢？”
　　罔市原本得意的神情龟裂开来，和霈的名字出来时耳鸣轰然而来。
　　罔市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喉咙像被狠狠扼住，呼吸愈发艰难。
　　“刚刚那位是杜斯年杜博士吗？”年轻女子情绪很高亢，频频扭头朝杜先生离去的方向瞥去。
　　金仕廷握着罔市小臂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打发掉年轻女子：“你好，实在不太方便。”
　　罔市眼神变得空洞，忽地挣开金仕廷往外冲。
　　金仕廷大步追上，并将罔市牢牢固在臂膀里。
　　罔市浑身直打颤，簌簌掉泪，门口侍应生立即低头避让。
　　车门落锁，金仕廷才松了些力道，沉声吩咐司机开车。
　　罔市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脆响，浑身仍然紧紧绷着。
　　他眼前再度如视频跳帧般闪过几个画面：
　　车后座，一双手攥着份文件，封皮粗糙泛黄。
　　车窗外掠过森严的围栏，金色的天平徽记晃了下眼。
　　罔市猛地回神，后背冷汗浸透衬衫。
　　人虽然不再抖了，罔市整个人却蔫了，像彻底泄了气，面目萎顿。
　　金仕廷眉始终拧着，呼吸沉而缓。
　　车窗外掠过几盏路灯，光影忽明忽暗。
　　金仕廷终于开口：“这两年你过得不好，这都......”
　　话没讲完，罔市突然出声打断：“我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金仕廷不自觉捏紧罔市的手腕：“什么？”
　　罔市吃痛垂眸看一眼，继续自言自语，神色陡然变得格外痛苦：“其实人家早给你答案了。”
　　车子很快拐弯进了私人会所，车停好司机自觉开门离去。
　　金仕廷揽着罔市的肩膀准备下车，罔市却抵力不肯走。
　　金仕廷正要开口，罔市突然厉声怒叱：“我到底在干嘛呢！我可真够贱的。”
　　金仕廷肩线倏尔紧绷，另只手扶上罔市的后脑勺，让罔市正对自己的脸。
　　“罔市，看着我，什么都别想了。”
　　罔市眼神飘忽着，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似的，闻言盯着金仕廷。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金仕廷的温声询问和专注温柔的眼神让罔市一时转移了注意力。
　　“他气质和杜先生真像，说什么不好意思敲错门了，却满脸不服气，好像怕我看不见似的......”罔市陷入沉思，咬牙，“他就是和霈的新男友。原来和霈借他的口给过我答案。”
　　金仕廷动作轻柔，指腹似不经意间蹭过他的眼角，哑声道：“那就不找他了，不要他了。”
　　罔市眼里狠戾一闪而过：“不告而别算什么？两年杳无音讯，我天南海北地找他算什么？”
　　嘴角向下撇了撇：“我不接受。我要当面聊清楚，我一定要见到他。”
　　金仕廷喉结上下快速滚动：“你想要个解释。”
　　罔市点头又摇头：“我也做了错事，能不能扯平？只要他还愿意......”
　　罔市说不下去了，一手握拳按上胸口。
　　不知什么时候刮起大风，呜呜嘶鸣声像在控诉谁的罪行。
　　金仕廷撇开脸，手指握着座位垫松了又紧，“你对汪和霈情深不悔，但今天跑来破坏我的约会，你不是要去找人？这算怎么回事？”
　　罔市又回归到萎靡的状态里，闻言却语气凌人：“明知故问，你出尔反尔。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金仕廷冷哼一声：“睚眦必报。杜斯年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把事搞砸了。”
　　罔市竖起浑身的刺：“事我干了，你要想让我低头认错，绝无可能。”
　　金仕廷停顿两秒：“我不会无底线纵容你。”
　　罔市呼吸急促起来，冷声反击：“你当然没法和他比！”
　　金仕廷咔哒一声打开车门，将罔市几乎半拽着拉下车，罔市被他半抱半拖，一路电梯上楼，进了总统套房。
　　金仕廷开始扒他的衣服。
　　罔市大惊失色，拼命推搡：“金仕廷，你...你不能这样。”
　　几番争夺后，二人皆脱力伏倒，只剩粗重的呼吸在空间里沉浮。
　　金仕廷的眉头始终没舒展，罔市嘶嘶倒吸着气。
　　金仕廷唇舌流连在罔市后颈、肩膀，咬出一片红痕，罔市痛得又蜷起身。
　　就在即将越过底线那一刻，金仕廷猛地顿住。
　　“这样有意思吗？”他声音嘶哑，满是茫然的疲倦。
　　罔市把脸埋进枕头里，胸膛剧烈起伏一下：“没意思。我的心快要死掉了。”
　　这句话像泼下一盆冷水，金仕廷猛地把人捞进怀里。
　　罔市缩了缩脖子，金仕廷动作变得轻缓。
　　覆在罔市腰腹的那只手不知为何在细微颤抖，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却让他生出一丝凉意。
　　主卧里一片沉寂，只有沙漏落沙的声音。
　　金仕廷再开口，掺着一丝叹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罔市。”
　　罔市鼻腔涌上一股酸涩，他手臂向身后，虚虚推开他。
　　“往后各不相干，就当我们从没在吉隆坡见过面。”
　　金仕廷收回的手顿住，重新覆上去，力道极重：“我也告诉你，绝无可能。”
　　两人不说话了，屋外的风不再肆虐，窗边的枝桠打到玻璃上，发出轻微声响。
　　长夜在沉默里缓缓流过去。
　　曦光漫进来，窗外麻雀啾啾不停。
　　罔市半睁着眼，脑子昏沉，他翻了身，正好对上不知何时醒了盯着他瞧的金仕廷。
　　罔市有些尴尬，正想翻回去时，金仕廷开口：“房费一晚三万，该你掏，赔偿我损失。”
　　罔市怔忪片刻，反应过来：“拒绝。”
　　“那拿别的抵。”金仕廷闭眼，鼻尖朝罔市的颈窝凑。
　　罔市浑身泛起一阵战栗，下意识后缩：“平摊。”
　　没耽搁太久，很快两人一同下楼。
　　刚到停车场，金仕廷接到电话，微微偏头，压低声音。
　　罔市自觉垂下眼，错开两步，跟在金仕廷身后。
　　金仕廷的声音很低沉，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罔市的心跟着提上来，接着他感受到一道视线投过来。
　　他抬眼，金仕廷已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