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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人旧影 暑夜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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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门外脚步声断续杂乱,在空荡楼道里来回绕。
罔市躲在A市偏僻老小区的出租屋,两日里没迈出门半步。
罔市脑海里掠过那日机场短发女人的脸,惊惧再度涌上心头。
等到门外声响渐远,罔市喉头轻动,憋了许久的气息,才缓缓松出一缕。
又干熬到凌晨两点,楼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罔市蹑手蹑脚拎着垃圾走紧急通道下楼。
结果刚走到楼下出口,就和金仕廷迎面撞上。
金仕廷的定制皮鞋边儿沾了泥,脚边一地烟蒂。看到他后,慢条斯理吸完最后一口,掐灭了,唇角冷冷一勾。
罔市陡然一震,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金仕廷目光沉冷,直直锁着他。
罔市声音发紧,有些意外:“金先生?”
“金先生?”金仕廷轻声重复,听不出情绪。
罔市眼见着他强压下眼底的戾气,扫了眼他手上的垃圾,淡淡示意:“走吧。”
丢完垃圾,金仕廷始终沉默不语,罔市领着人绕了一圈,没法子,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领人上楼。
到了屋门口,他酝酿良久:“这你待不惯。要不还是......”
金仕廷扶上门框,眼底寒意浸得发沉:“开门。”
罔市身形微动,退出金仕廷的臂膀包围。楼道的感应灯暗下来,他又默立片刻,最终咽下到嘴边的劝阻,摸出钥匙开门。
罔市开灯。金仕廷进屋,他看眼简陋空荡的客厅,径直找了沙发坐下。
罔市跟在后面,很快拧开老式风扇,扇叶缓缓晃动起来。
“怎么住这种地方?”金仕廷眉头微拢,眼底红丝分明,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金仕廷看着他,继续低声道:“你躲我?我说了,你逃不掉。”
罔市声线微微发颤:“我在这住几年了,你误会了。”
停了一瞬,语气刻意放得淡:“而且我有婚约。”
这话说完舌尖发涩。
金仕廷咬肌紧了紧,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嗓音发哑:“罔市,别折磨我。”
罔市正给倒水,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来,正好瞧见金仕廷的喉结猛地滚动两下。
罔市眼睛睁大,轻声一句:“金先生,你是说我吗?”
“我是没资格说这话。”金仕廷坐起身,目光垂落,让人看不清神色。
罔市呼吸滞了半拍,他不动声色朝金仕廷挪了两步,鼻尖只萦绕浓重烟味,并无半分酒气,他定定望着金仕廷:“金先生,找和霈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麻烦你了。”
声音不算大,字字清晰,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风扇呼啦啦吹着热风,盛夏暑气闷在屋里,半点散不去,烘的人周身发燥。
金仕廷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抬眸时,眼神已然变得冷硬:“看来你找人是表面功夫,汪和霈不过是个幌子。”
幌子二字砸下来,罔市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眼底刹那间覆上层湿意,却依旧抿着唇,没半句辩驳。
“是你招惹我的,你心知肚明。”金仕廷眼底钝涩,往后微微倚着,姿态散漫带着威慑,“现在由不得你。”
罔市呼吸断断续续,沉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我总是不长记性。”
金仕廷周身冷戾无声淡了下去。但像是不愿再多待一秒,忽地起身抬步朝外走。
罔市压抑着喉间的抽哽,见金仕廷一只脚已踏出门,忽地开口:“我捡到只袖扣,是你的吗?”
金仕廷回过身来,两人对视。
夜色浸得屋里寂静无声。
罔市攥攥裤管,低下头去。
下一秒,金仕廷大步朝他走来,带着几分急迫,猛地抬手扣住他后脑,俯身吻下来。
罔市霎时耳膜嗡响,手指发麻。他下意识抓住金仕廷的衬衫,等反应过来便开始极力推拒。
可金仕廷力道太重,揽着他一路进卧室,将人轻轻压上床沿。
金仕廷声音发着颤,染上一丝哭腔,音调却微微上扬,叹息一声:“罔市,你快把我逼疯了。”
罔市呼吸急促而紊乱:“金先生,你别耍混。”
“罔市,罔市......”金仕廷贴上他的耳畔反复呢喃,微拧着眉:“你故意的,你故意叫我金先生。”
罔市趁隙蹿下床去,几步抢到门口,指尖死死扣着门框。
再回头望时,金仕廷并没有追上来,只在昏黑卧室里静静坐着,目光沉沉望着他。
罔市脚步顿住,两方对视良久,罔市心口莫名发紧,指尖缓缓松开门框,不由自主挪回到床前。
过了很久,金仕廷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拂过他侧脸。
“改口。”金仕廷声音发哑,语气轻缓,命令,裹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寂寥,“叫我名字。”
夜色漫上来,罔市垂着眼,唇瓣微动,金仕廷再度哑声催促,他再没抵住,轻唤一声:“金仕廷。”
罔市趁着空隙将袖扣从口袋慢慢摸出来,金仕廷垂眸看一眼,并不拿它,只缓缓捧上他的脸,落下一吻:“找到了。”
......
金仕廷的掌心温度灼人,抚过罔市腰腹处的淡红疤痕,罔市激灵一下,喉咙发紧,一阵高空坠下的失重感。
这个抚疤的姿势、力度、停顿......他在梦里感受过许多次,他一直认为是和霈,怎么会?
但夜色混沌,他没有更多心力想更多了。
“阴雨天还是疼吗?”金仕廷的语气格外疼惜。
罔市没应声,眼尾缓缓渗出一颗泪。
金仕廷的手指划过罔市的眼尾,轻轻覆上掌心:“别哭。”
罔市的眼泪不知怎么再也止不住。
金仕廷将他抱进怀里,长吁一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睡吧。”
罔市意识渐散,陷入到一片黑暗中,一个异常执着的声音反复响起。
“咱们去芬兰。”
这话带着颤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罔市猛地清醒,浑身冷汗。扭头一看,屋里只有他自己。
飞机轰鸣而过,天已经亮了。
梦里的声音罔市一时匹配不到声音主人,他发了会儿愣,起床往浴室去。
金仕廷正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罔市的衣服,明显不合身。
“醒了。”金仕廷一头湿发,见着罔市唇角微微一扬。
罔市拢发的手顿住,眼前一片恍惚,梦里的声音和金仕廷的居然有几分相似。
他稳住心神,侧身进了浴室,谁知金仕廷转头紧跟进来。
“你做什么?”罔市心头一紧。
金仕廷朝上面示意了下:“坏了。”
罔市定睛一看,避开金仕廷的目光:“我自己可以。”
“别扭捏。”金仕廷半点没退让的意思。
罔市唇瓣动了动,几番迟疑,最后慢慢褪了衣裤。
浴室本就逼仄,两人挨得极近,空气都跟着发闷,罔市呼吸放轻,透露出几分局促。
金仕廷伸手触过他后背上的淡红疤痕。
罔市肩背一下绷紧,眼前闪过一片惨白与哭喊,快得抓不住。
金仕廷收回手,退后半步,和罔市拉开一点距离,开口:“他要是想被找到,早就露面了。”
罔市胸口猛地一闷,双手攥成拳:“你是说他在躲着我?”
金仕廷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罔市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是哪样?”
其实他有点不敢听答案。
冷水从罔市头顶浇下来,罔市想回头却被金仕廷轻柔按住。金仕廷没有给他答案。
罔市神思不属,洗完澡径直回了卧室,低头扫了眼自己胸前旧疤,眼神黯了黯,拉了拉领口。
倦意再度漫上来,罔市还没来得及在意金仕廷的去处就意识放空,睡着了。
天边一片暗红,候机厅屏幕光影模糊,少年空茫坐着,视线偶尔瞥向候机厅入口。
一阵尖锐啸鸣将画面撕碎。
罔市短促地喊了一声,惊醒后抬手轻抚胸口。短短半日里已经做了两次噩梦,罔市指尖泛凉,眼底满是茫然。和霈的下落再度压上心头,叠加浴室的那番话,他再难入眠。
啸叫声持续,罔市一听就知道噪音源头,是坏了很久的水龙头。
他下床去卫生间探看。金仕廷正拆下老滤芯,头也不抬:“去吃饭,点了外卖。”
罔市没应声,半晌没走,手指捻几下袖口又松开,不断重复着。
金仕廷像感知到什么,回头看他一眼:“我会安排人跟他的线索。”
罔市神情略微松动半分:“可以快一点吗?”
金仕廷偏了偏头,顿了下:“看你表现。”
昨夜细碎画面浮上来,他匆忙移开目光,声音发虚:“你昨晚答应我了。”
金仕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罔市动身去客厅用餐,香煎鳕鱼,是他爱吃的。
换灯泡、修空调,罔市望着金仕廷忙碌身影发愣。
和霈自小矜贵,从没做过这些,罔市想起有回他单方面冷战跑去当时的出租屋里,和霈追过来献殷勤、哄人,其中一件事就是主动请缨修水龙头,结果动作笨拙,笑料百出。
罔市嘴角刚牵起一丝弧度,便僵住了。
他眼睛发涩,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来势汹汹,浑身力气被完全抽去,他左手撑在沙发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
接着他听见金仕廷接了个电话。惜字如命,语气冷得像另一个人,罔市隐约听到‘项目’‘追责’几个字,剩下得都压低了,那种杀伐果断的调子,他像是听过无数遍。
罔市攥紧筷子,眼底闪过一瞬疯戾的冷色,齿间闷闷碾出一句:“我真是疯了。”
金仕廷走出来,靠近罔市,语气已变得柔和:“最好还是搬家,这里太偏。”
罔市没抬眸:“住惯了,等……我再想想。”
金仕廷低头拨了电话:“你存上。”
沉默了下,继续道:“我很快回来,等我。”
罔市眉峰微拢,抬头扯了下嘴角:“嗯。”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传远。
罔市坐着没动,脸上敷衍的笑意消失,一股凉意从卧室涌出来,他抬头怔怔望向窗外。闷雷滚过天际,一架发着白光的飞机呼啸而过。他猛地倒吸一口气,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喉头溢出一丝压抑的呻吟。
意识发昏,眼前渐渐浮起零碎幻影,一个少年倚窗盼归、目送别离,屋外的大刺槐花开了又落。
朦胧光影里一双人依偎相伴,纱帘轻摇,昏暗中只剩纠缠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认得出其中一个是自己,另一张脸却始终看不真切。
和霈?他张了张嘴,却又怕惊扰,最后僵着脖子,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目光热烈地望着。
一缕月光倾洒进来,他骇得浑身一抖。
那张脸竟然在和霈与金仕廷之间晃,最后融成一片。
罔市从意识昏沉中清醒过来。他脑袋抵上双膝,声音压在喉间,低哑破碎:“和霈……对不起。”
“罔市?”金仕廷的声音。不知何时折返了,轻轻敲着门。
罔市缩成一团。手机在旁一遍又一遍的震动。
“罔市,开门。”敲门声再起。
罔市失焦的眼睛渐渐清明,他豁然起身,勉力保持平静,打开条门缝。
金仕廷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罔市身上:“台风要来了。”
罔市僵着脸,唇抿得很紧。
金仕廷的视线在罔市脸上游移:“借把伞。”
天瞬间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雷声低沉而压抑。
“你太过了。”罔市后退半步,下颌死死绷住,话从齿缝挤出,嘴角猛地抽动了下。
金仕廷抵住即将闭合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