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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序 吉隆坡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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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床上睡着一个男人。
窗外一片浓绿,罔市推开条缝,任由热浪扑进来。
一班地铁驶过,轰隆隆碾压过神经。他微微打着颤,脑子里莫名闪过一片冷白。
他在盘算跳窗动线。得藏到最大的那株木槿后面,且要趁人没醒抓紧行动。但不过须臾,他的肩膀塌下去,蜷缩的手从木黄色桌沿滑落。
空调送来的冷风和热风对冲,他站在交汇处,不敢回头。
胃部不合时宜地痉挛,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一阵细簌声,罔市屏住呼吸,感受到背后有道视线投过来,脚步闲懒,由远及近。
温热的胸膛很快贴上他布满冷汗的肩胛骨,下巴轻轻抵上他的头顶。
伶仃两年余,罔市身体本能贴靠上去,淡淡的干梅子味老木柜气息钻进他的鼻腔里。
“终于找到你了。”男人自胸腔发出低叹,末尾的气音像是从牙关里漏出来的。
男人蹭蹭他的头顶,手臂却在微微收紧。
罔市僵直身体,直冒鸡皮疙瘩,微微睁大眼睛:“你找我?”
男人偏头垂眸看他一眼。
“我倒真是来找人。”罔市说这话时微微挣动:“放开我吧。”
男人没松手的意思。
罔市眼睫轻颤:“我来找我未婚夫。”
男人拢紧双臂,有些漫不经心:“分掉。”
夜幕降临,蝉鸣愈发嚣噪。
“你在吉隆坡有见过和霈吗?”罔市问。
男人再度偏头看他,下颌线骤然绷紧:“你说什么?”
罔市攥紧裤管,语速极快,生怕男人失去耐心:“他提过要来马来西亚拓展业务…你和他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父辈有交情,我想,你也许多少能知道些消息。”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平淡:“所以我们这是在偷情。”
罔市眼前氤氲一片,他骤然发力挣脱,但被男人扣住手腕。
男人放轻力道,嗓音发沉:“我不该这么说。”
罔市缩出怀抱,缓慢朝床边去,入眼之处狼藉一片,他偏头避开,收拾背包。
“你要走?”男人开口询问。
罔市动作没停,背对着男人,沉默不语。
男人抱胸,并不走近,淡淡道:“这么就走了,甘心吗?”
罔市牙齿开始反复碾咬下唇。
他触到背包里封膜的卡片,摩挲着凸起的‘请柬’二字良久。他转过身:“那你能帮我找他吗?”
男人慢慢踱过来,目光在罔市脸上停了很久,从眉眼至下颌。
随即发问:“婚期是什么时候?”
罔市微张口,大脑却一片空白。
男人目光如刀:“匹诺曹只要一说谎话,鼻子就会变长。”
罔市咽了口唾沫,良久,声贝大了几度:“冬天…12月27日。”
“你认得我是谁吧?”男人沉吟许久,退后几步,拉开物理距离,微眯着眼问。
罔市抬眸迅速瞥了一眼:“金仕廷,金先生。”
金仕廷直勾勾盯着他,语气轻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罔市微微一僵,立时想到早年和霈带他参加的那次汪老太爷寿宴。
当时满座哗然。
金仕廷隔着人群投来一道目光,滚烫、探究、侵略感十足,牢牢钉在他身上。
也许是察觉到,和霈很快侧身将他挡在身后......
罔市双手抬起很快又放下,喉间像被堵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手机「嗡」地一震,金仕廷来了电话,罔市见他脸色微变,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罔市急跟几步,嘴唇翕动着。
金仕廷出门前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他一眼,轻吸口气:“你先回国,等我找你,你逃不掉。”
开门,离开。
蝉鸣无休无止,罔市动身将窗户关死,百叶帘拉下。
他缩在床角,一只手臂垂落下去,视线从天花板慢慢垂落到繁复花纹的地面瓷砖上,翻身拿食指细细勾勒。
“你手还是太凉了,怎么才能养好啊。”一道轻声叹息冒出来,他的手被拢进大衣口袋里。
罔市眼睛发涩,闭眼想看清说话人。但愈费力搜刮愈模糊不清,轮廓甚至渐渐变幻成...他指尖顿住,睁开眼空置在黑夜里。
直等胃里空得发疼难忍,罔市缓缓拎起背包,出门时踩到粒袖扣。
罔市翻看两遍,金镶玉且有刻字,不仅贵重,应当还意义非凡。
退房时罔市仅退了房卡。
出了楼,他回头打量,旅馆的招牌歪斜、外墙斑驳,又扫了眼四周——他们就是在这条街街尾撞见。
他忽然发觉隔壁水果摊的老板娘一直往他这里瞧,意味不明。
罔市拿手半挡着脸,匆匆转身,很快淹没于人群中。
吉隆坡的寻觅在数日后告终,罔市搭乘回国航班。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一声,罔市的指甲陷进掌心。
排队检票的队伍很长。
有位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塑封的证件套。
罔市的视线在证件套的字上停了三秒。
罔市想站起来,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座位上。
他垂下头,后背骤然渗出冷汗。仓促间掏出手机,狂滑重点相册,只有吉隆坡的街景和一张背影。他又翻备忘录,上面全是两年来和霈行踪的线索记录,但字句不知怎么总是飘来散去,无法整句阅读。
他摁灭屏幕,佝偻下去。
——没找到一张和霈的照片。
登机时罔市好似看到了金仕廷,但落座后他立刻昏睡过去。
飞机抵达A市,罔市被人摇醒。
罔市缓了半晌,掏出纸质机票,视线停留在「2017年6月26日」上。起身时脚下一软,堪堪扶住座椅背。
身侧中年女人伸手想扶,指尖还没碰上,罔市猛地往旁缩,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警惕的冷意。
周遭目光聚过来,他回神压下那点戾气,低声道:“没事,多谢。”
舱门开启,一股混着燃油的热浪扑涌而来,罔市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一晃神,又瞥见金仕廷。
不过身旁多了个高挑的短发年轻女人。
“你这样我才能帮你!”罔市摁大手机音量,压下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清冷女音。
不知怎么,短发女人突然回头,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他。
罔市心脏骤缩,硬生生别开脸。等再回望时,两人身影已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