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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光 迟来的履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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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看极光,你陪同吧,我看完就回国,你或生或死,我不插手。”金仕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罔市不明白他这样多此一举又是何必。况且极光这种奇观美景,总要留着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让自己陪只有晦气,而且他觉得极光没什么意思。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把能还的人情债还了,好一身轻松。
他们穿的像两只笨重的大白熊,在一个夜晚,罗瓦涅米行驶的路上看到了极光,他们停下车来,金仕廷仰望着天空,呼出白茫茫的气,此时温度零下,厚厚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万籁俱静,神奇美妙。
罔市坐在车内没动,他迟钝地转头看向金仕廷,再缓缓抬头看千变万化的极光,他探知自己的内心,发现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毛茸茸的灰色围巾掩着口鼻,上面渐渐洇开深色泪渍。
金仕廷走了很远转身,站在原地遥望向他,二人视线交汇。
在这凝视中,罔市思绪忽地上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不禁泪珠连连,他想距离足够远,金仕廷看不清。
金仕廷渐渐眼眶微红,他站着没动,没有快步走过去安慰,没有给予拥抱,也没有大声呵斥,什么也没做。最后仿佛不能忍受,败下阵来,迅速撇开头去。
罔市像个随时会坏掉的机器,这会儿还运作良好,下一秒就能毫无征兆地死机。
金仕廷很贪心,不仅要在罗瓦涅米看极光,他要求必须体验萨利色尔卡270度玻璃屋的躺看极光,到伊纳里湖看极光倒映冰面形成的双屏奇观。
罔市狠狠哭过一场,拿围巾掩住眼,听金仕廷提出这些加码的要求时,内心产生深深的被欺骗感,而他不肯让金仕廷发觉自己没出息的哭过,就嗯一声随他去,多耽误点时间也没什么所谓。
“过去得三个小时,夜里开车不安全,我找个旅馆,我们今晚先过一夜。”金仕廷关上车门,启动引擎,他回头看一眼罔市,“我温度调高了,围巾拿开点,别偷偷在车里自杀,对租车商不礼貌。”
他们在赫尔辛基租了一辆有钉胎、四驱车车型的黑色丰田,租车商听他们的用途,再看金仕廷手上百万起步的腕表,租车价格直线飙升,而这次租车,金仕廷意思是他钱多,都要死了干脆花掉算了,所以是罔市掏的钱。换做平时他能花这种冤枉钱?真花了能气的他七窍生烟。
罔市心情仍在平复,听金仕廷冤枉自己,还提黑心的租车商,难得的生出一点气,挪了挪位置错开后视镜的视野区。即便这种情况下,这人也要惹毛自己。
他们开到前面二十公里的旅馆,罔市自觉掏钱,办理入住。
不大的前厅里聚了一群亚洲人面孔,再一听,都是同胞。中国人无处不在,罔市感到一阵绝望,所以即便远赴芬兰求死,还是能被林满及时察觉并救命。大概真是时也命也。
因两人颜值身材气质格外出众,他们一进来,周围便响起一阵阵私语,不断有女孩子从旁边假装路过,拿眼睛使劲儿瞅他和金仕廷。然而金仕廷天然自带生人勿近气场,她们便把目标集中在罔市身上。罔市不知道眼睛红肿消了没,很不自在,他在国内也从来避免成为聚焦中心。
金仕廷揽住他,眼睛扫视一圈,令她们收敛不少。
二人要了一间大床房,罔市无异议,明白他是要监督自己。他很难入睡,在金仕廷的眼皮子底下吞了两粒褪黑素才终于睡着,然而睡得并不安稳,他又开始做梦,梦中场景变化无常。
他感到有只手替他拭去眼尾的泪,接着替他抚着胸口,一股安心舒适的力量渐渐将梦中的焦灼急躁驱散。
翌日,他们离开旅馆时,有几个少男少女非常自来熟,应该是专门守他们的。由三个中国同胞,四个韩国及日本人组成,看模样都是留学生,来询问是否顺路,希望可以结伴而行。
罔市不说话,他心里很不愿意,并认为他们招人厌。
金仕廷也冷着脸,不给好态度,明确拒绝。
一上车没开多远,罔市就发觉有几辆车明目张胆地尾随,他本来有赴死心态所以懒得发脾气,但看金仕廷甩了几次没甩掉,心中的火苗就蹭蹭往上冒。
“我来开,我不信甩不掉他们。”罔市坚持和金仕廷换驾驶位,他曾经给傅少代驾过一段时间,开车技术方面相当自信。
金仕廷停车,罔市下车换到驾驶位,却没看见金仕廷上车。
金仕廷靠在车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两辆尾随车,车开近了,也停下来,车内一阵欢呼声。
“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跟着了。”金仕廷语气不佳,对这群稚嫩的少年少女他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
“没有跟着呀,这不正好同路,”女孩儿笑弯弯地看着他,“你们不是明星吗?我的韩国朋友认为,你们是一对同志情侣。”
罔市闻言蹙眉,金仕廷抱胸,所以是被误会成明星被跟车,说不定还偷拍偷录了。
“我朋友脾气不好,”金仕廷不想多费口舌,没空和她们交谈,“出车祸我想不是你们和我想要的。”
罔市长摁喇叭,坏我名声!
“我还是认为要好好讲道理,才下车等你们,请你们不要尾随了,不要再打扰我们的旅程。”
女孩儿侧头看驾驶位上的罔市,罔市果然满脸怒意,且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过来,女孩儿吓地后退一步。
罔市憋着一口气全发作在路上,车开的歪七扭八,时快时慢。金仕廷坐在副驾驶,悠然自得,完全不受影响。
见这样没用,罔市脾气也散的差不多,便规规矩矩开车。
他们在中午饭点前抵达乌尔霍凯科宁国家公园,中国餐馆沿着极光观光线开,所以他们很容易找到一家尚算合胃口的餐馆来解决饥饿。
冬季的萨利色尔卡黑夜长达二十个小时,极光出现的时间段在夜晚的10点至凌晨2点,现在是短暂的白天,日出时间为上午11点04分,日落时间为13点38分。
金仕廷提前预定了套餐,他们可以享受270度玻璃穹顶躺着看极光,以及狗拉雪橇、雪地摩托,除此之外,还预定了移动追光和珍娜温泉。
罔市跟着金仕廷入住星球小屋,一个服务人员,居然还是位汉语流利的荷兰人,正在详细给他们介绍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罔市认为是金仕廷的诡计。
“这钱也是我掏?”罔市有点生气。
“我垫付了,提前行使支配权。”金仕廷瞧着他,带着淡淡笑意,罔市再不乐意也只得忍着,把钱全给他的话还萦绕在脑海,何故这么撒不开手。
“公司不管了?”罔市试探。
“你账户里的钱应该能弥补部分损失。”金仕廷因这段时间照料罔市,没怎么接过工作电话。
“这里历史上有个淘金中心,有充裕时间还能去博物馆看看。”
两人在温暖舒适的房里休整,地上铺着柔软的厚地毯,罔市自小不爱穿袜子,再加上驱车两个多小时,脚有些浮肿,此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很舒服。
“你以后闲暇了再来。”罔市拿了前几日添购的睡衣睡裤,去洗热水澡。
出来时金仕廷已经带着眼镜敲字许久,正开着视频会议。罔市听不懂那些专业内容,放轻脚步去卧室呆着。
而金仕廷仿佛不放心,开会开一半进卧室看一眼罔市,罔市躺在床上,看着玻璃穹顶,一言不发,见他进来了和他对视一眼,又继续望着玻璃穹顶发呆。
“可以睡一会儿,时间还早,开车那么累。”金仕廷提议。
“别总进来,招人烦。”罔市都懒得望他一眼,嗔道,来回好几趟了。
会议终于在三个小时后结束。他再推门进来,罔市已经睡着了。
金仕廷轻轻坐下去,长久地望着罔市的眉眼,他肩膀落下来,终于露出被击溃的狼狈,一双眼猩红无比。
等情绪回落,冷静下来后,他俯身轻轻吻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嘴唇上。
当晚二人如愿躺在星空屋,看到极光,直至消失。
极光消失后的夜空一片黑寂,像一幕戏剧终于唱散场。
罔市的体温通过相贴的肩膀传递过来,若非林满一家这具鲜活温热的躯体将泡在零下的冰湖中,不知何时被发现,即便捞上来也无法确认身份,最后无名无姓,无人认领,一股又一股冷彻的寒意便席卷全身,一阵后怕涌上来。
“伊纳里湖就不去了,我们都要讲游戏规则,买定离手,做了决定就承担后果。”
罔市说完,闭上眼睛。
“我在侍志酒吧遇到过一个人。”金仕廷描述那次经历:“他很像最早时候的你。”
罔市心微微震动。
金仕廷语气很平静:“我从来不会否定过去做过的任何一个决定,我的世界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赢家获得一切,无法适应并利用环境的弱者理应被淘汰和放弃。”
“没有人可以得到特权和赦免,即便有,那也是幸运的极少数。”
罔市轻轻翻身,金仕廷揽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
“如果得到真心的人滋生傲慢和贪婪,我会收回,奈奕臣曾在我这里是例外,”金仕廷不惜说这些赤裸裸的实话:“社会的那套规则是规范普通人的,你眼里我这样有钱权势的群体往往无视规则和重新定义‘公平’,即便是我也认为这样理所当然。由此给普通人造成的伤害,从来不纳入到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的痛苦来源之一,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金仕廷松开胳膊,罔市平躺回来。
金仕廷抬起手,夜太黑了,不见五指,残忍地道:“我什么都能玩,但绝不和一心求死的人产生深度连结,我做不了谁的救世主,我没有这么大的善心。”
“要求陪同的人是你,不是我。”罔市缩成一团,背对着金仕廷:“我不要谁大发慈悲。”
金仕廷点头,道:“很好,我求个心安,拿一份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