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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多亏了这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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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嬷嬷愣住。
不至于吧?
这个叫琉璃的死丫头,她没怎么用力啊?
“琉璃,琉璃!”
孟采玥摇晃着琉璃的肩头,哭道:“二姐姐,琉璃前两日刚落过水,汪嬷嬷这一脚,怕不是想要她的命……”
“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孟家苛待下人?”
孟采薇信以为真,苍白了脸,爬到琉璃身旁。
琉璃虽然是二等丫鬟,却识文断字,打小跟在孟语桐身边,伺候笔墨。
后宅里,日日都是那些琐碎事项。
琉璃不慎落水差点没命,就成了众人皆知的大事。
孟采玥这番话,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汪嬷嬷不是张口闭口都是规矩吗?
她也来谈谈规矩。
琉璃闭着眼,在心里替孟采玥竖了个大拇指。
上辈子,六妹妹死得太早,她并不知道其性情。
刚才那一摔,也有赌的成分。
倘若孟采玥不能领会她的意思,她倒是有旁的法子。
没想到重活一世,姐妹两人配合得分外默契。
正想着,脸上一凉。
琉璃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孟采薇双目垂泪。
她心口一暖,借着袖子的掩护,悄悄握了握孟采薇的手指。
不能再让三妹妹替自己伤心。
孟采薇怔住,孟采玥便拉着她大声问:“三姐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孟安珩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她们身前。
“二姐姐!”
他瞪着汪嬷嬷,大声道:“你个只会叫苦的老东西,不许欺负人!”
琉璃在心里哭笑不得。
孟安珩这孩子,空有一腔赤忱,说话却是讲不到重点。
还不如将将才满十岁的孟采玥。
叹了口气,琉璃装出幽幽醒转的模样,用手抵住心口,轻咳了几声。
“奴……奴婢不打紧……”
她勉力撑起身子:“二姑娘,四少爷去厨房拿吃食,不是为了自己。”
“您有所不知,三姑娘六姑娘,已有三日未进食了!”
上辈子,琉璃落水后,不治身亡。
她重生时,正是在这幅躯壳中醒来。
如今,不用她佯装,还没养好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孟语桐一迭声吩咐人去请府医来。
不只是琉璃,还有孟采薇额头的伤也需要处理。
更让她惊讶的,是琉璃所说的话。
堂堂孟府姑娘,竟然会短了吃食,要靠弟弟偷偷去拿才能吃上饭?
孟安珩闻言,猛地一拍脑门,懊恼补充:“对!就是这样。厨娘说汪嬷嬷下令,敢给妹妹送饭就打断手!”
他明明是想跟姐姐说清楚这件事的,怎么话到嘴边,就是没能说出来呢?
心里想着,他感激地看了琉璃一眼。
多亏了这丫鬟。
“嗳,怎么了?闹得这般大动静?”
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如同清泉般流淌进来。
孟云清身着鹅黄衣裙,容貌秀美,举止娴雅,自带书香气息。
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中,款款走了进来。
琉璃忙将头垂下。
掌心被她掐出血痕,才遏制住胸中翻滚涌动的恨意。
孟云清,这个让她上辈子惨死的罪魁祸首。
孟云清原以为,只要她一进门,室内紧张的气氛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可没料到,孟家姐弟所关注的,仍然是那个半死不活的丫鬟。
一直以来,汪嬷嬷负责拱火、挑拨离间。
她则是每个人都盼着出现的救星。
那几个天真愚蠢的孩子信任她、依赖她,下人们敬畏她、听从她。
今日,是怎么回事?
孟云清的温柔笑意,僵在嘴角。
琉璃冷眼旁观,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上辈子,她忙着生意,顾不上内宅。
待回过神来后,瑞香院的真正主人,就成了眼前这位温柔解语的好堂姐。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曾经愚蠢的自己,亲手奉上。
是她愚不可及,咎由自取。
可是,爹娘马车滚下山崖的那一年,她才十岁啊!
撑起家业已耗尽全力,哪里顾得上弟弟妹妹们?
将大伯娘的蛇蝎心肠当成好心,还感激涕零。
殊不知,是她亲手将毒蛇揣进了怀里。
见孟云清出现,汪嬷嬷忙迎上去,一脸委屈:“大姑娘,您快来评评理。”
她指着孟采玥道:“六姑娘性情顽劣,老奴才罚她过午不食,顺带着调理肠胃。”
“老奴这番苦心,到了琉璃那丫鬟嘴里,却成了克扣姑娘们伙食的歹人!”
汪嬷嬷抹着眼泪叫屈:“老奴冤枉啊……”
孟安珩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大骂:“放屁!”
他提起拳头,就想要给这个满口胡说八道老虔婆一拳。
叫她颠倒黑白,叫她搬弄是非!
看不顺眼她很久了。
琉璃眼见不妙,忙拉住他:“四少爷,你让六姑娘自己说。”
汪嬷嬷要是真挨了打,事态将再次激化。
有孟云清在,就能以汪嬷嬷是教养嬷嬷的名头,让孟安珩担上“目无尊长”的罪名。
孟采玥会意,忙道:“大姐姐,我们房中已经有三日没有人送饭来了。”
在如今的孟采玥眼里,孟云清还是那个一等一的好人。
盼着对方替自己主持公道。
琉璃一阵心塞。
孟云清亦觉出来,当前情况棘手。
孟家姐弟中,唯独孟采玥是个刺头。
是他们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哪怕她如今未曾起疑,可将来呢?
不能让她长大。
因此,方定下一石二鸟之计。
明面上是坐实孟云珩偷盗的罪名,坏他名声,真实目的是要除去孟采玥。
谁知道,汪嬷嬷办事不力,还抖出了真相。
若是认真追究起来,极易查证。
孟采玥此言一出,孟语桐立刻变了脸。
她没时间和弟弟妹妹们亲近,并不意味着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
“汪嬷嬷,可有此事?”
孟语桐沉声质问,面罩寒霜。
“二姑娘,老奴委实不知!”
汪嬷嬷急急分辨:“许是下人会错了意,给老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苛待六姑娘。”
孟语桐不悦。
作为教养嬷嬷,竟然不知三妹妹六妹妹吃不上饭?
琉璃知道她的想法,开口道:“汪嬷嬷,二姑娘相信你,才让你照顾少爷姑娘。”
“你连姑娘们饿肚子都不知道,还做什么教养嬷嬷?”
孟语桐看了琉璃一眼,目光赞许:这个丫鬟说到点子上了。
往日尚且没觉出来,今日才发现,琉璃所言,字字句句乃她心中所想。
被琉璃这么一问,汪嬷嬷支支吾吾,一时间想不出分辩之语。
“老、老奴……”
孟云清便接过话头,向孟语桐请罪:“二妹妹莫恼,此事原是我的不对,让两位妹妹受苦了。”
她抿唇一笑,声音温柔似水:“都是自家人,牙齿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呢。许是有些刁奴,欺上瞒下惯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示意丫鬟将提着一匣子精致糕点放在桌子上,亲手打开。
甜腻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来,尝尝姐姐特意给你带的桃花糕,压压火气。”
孟语桐喜食甜食,她就变着花样带来各种糕点,还用“富贵人家就是要长相富态”的说辞,让孟语桐胖得心安理得。
琉璃看得分明,心头冷笑。
前世,她怎么就看不破呢?
如此拙劣的欺骗,虚假的关心。
被孟云清安抚,孟语桐的情绪缓和下来:“既是如此,就好生去查。”
“我要看看,是谁敢让本姑娘的妹妹饿肚子!”
孟云清笑盈盈应下:“二妹妹放心,我定然会查出此人,给你一个交代。此外,汪嬷嬷犯错,罚她半年月钱,以观后效。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琉璃道:“琉璃忠心可嘉,却逞口舌之利,以下犯上。此例一开,院子里人人有样学样,什么规矩礼法都成了笑话。”
这贱婢,竟然坏了她精心布下的局!
孟云清垂眸,掩住眼里流露出的狠毒。
“大姐姐,你不要罚琉璃。”
孟安珩急急替琉璃求情,拉着孟云清的衣袖撒娇:“你最心善了,对不对?”
他不知道,这个举动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她如今身份卑贱,一旦落入孟云清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琉璃心知肚明,朝着孟语桐跪下:“琉璃有错,请二姑娘责罚。”
这瑞香院的主人,总归是孟语桐。
不是孟云清。
在孟安珩朝孟云清求情时,孟语桐心里便有些微妙的不适。
见琉璃只认自己这个主人,她略作沉吟,便道:“念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罚半个月月钱,跪柴房一夜。”
孟采玥正想说话,琉璃拉了一下她的手,微微摇头。
她成功阻止了姐弟反目、孟采玥死亡的结局,就是胜利。
只要能留在瑞香院,些许惩罚不算什么。
春寒料峭,月色冷清。
透过柴房木门的缝隙中照进来,照在干草堆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孟语桐说是罚跪,却并没让人看着。
半个时辰前,孟安珩还仗着他的少爷身份,正大光明来看她,给她带了些充饥的点心来。
然而,许是这具身体还没从落水的后遗症里恢复过来,琉璃觉得越来越冷。
不得不抱紧自己,试图取暖。
“嘎吱——”
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替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辉光,挺拔的鼻梁将光影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他身上所穿,是孟府家丁服饰。
借着月光看清琉璃所在,他上前半步,试探地叫着:“琉璃?琉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