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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了,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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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孟语桐!”
孟安珩嗓音高亢:“你敢罚我,我就跟你断绝姐弟关系!”
少年郎的怒吼震得她浑身一颤,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断绝关系?
多么熟悉的字眼。
上辈子,她被奸人蒙蔽。
被大伯一家吃了绝户,落得个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自己活活冻死在破庙的下场。
上天垂怜,她重生了。
可造化弄人,竟重生为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
琉璃站在角落处,朝着如今的孟语桐看去。
那是曾经的她。
一无所知的她。
肥胖臃肿,被弟弟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桃红色百蝶襦裙被她撑得圆滚滚的,脸上肥肉将五官挤得变了形,层层下巴如波浪堆叠。
头上插满金簪珠宝、胳膊手腕上堆叠着臂环金镯,宛如一棵移动的发财树。
俗艳至极。
原来,这是她在豆蔻年华里的模样?
琉璃越看,越是心惊。
直到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忙垂下头去。
她怎么忘了,如今她不再是继承孟行首家业的孟家二姑娘。
而是一名卖身契捏在主人手里的奴婢。
奴婢,是不能直视主人的。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
没有时间感慨。
从此刻起,她是重生归来的孟语桐,更是琉璃。
这辈子,她一定会护住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还要守护好曾经的自己。
用这缕从地府里爬回来的孤魂,向仇人讨还血债。
室内,空气紧绷。
除了对峙的孟语桐姐弟,还跪两名孟语桐的庶妹。
大的叫孟采薇,年纪小的是孟采玥。
为了替孟安珩求情,孟采薇磕破了额头。
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青砖。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单薄孱弱,撑在地上的手指苍白干瘦。
“二姐姐,这不关四弟的事,都是我们的错。”
孟采薇脸上泪水涟涟,就连求饶,都不敢大声了。
落在琉璃耳内,心痛得无法呼吸。
前世,这位性情懦弱的三妹,刚刚及笄就由大伯娘做主,远嫁他乡。
她一直以为孟采薇嫁得不错,直到后来,听到对方的死讯。
一朵鲜花,还未盛开就已凋零。
琉璃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在掌心越掐越深。
自己上辈子对不起的人,又岂止孟采薇一个?
她垂下眼帘,悄悄看向孟采玥。
孟采玥一把抹了脸上的泪,眼里闪着倔强的光芒。
眼看孟语桐不应,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绣剪来。
“六姑娘!”
下人们惊呼一片。
“咔嚓”几声,青丝纷飞飘落。
“二姐姐,您不用生气。”
她凄然一笑,小脸惨白:“是我不配做您的妹妹,这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省得碍了您的眼。”
孟雨桐气了个倒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爹娘遭逢意外早逝,本就是孟语桐心中最深的刺。
孟采玥此举,无异于拿着刀子在她心口狠狠剜肉。
“放肆!”
孟语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声音尖利:“给我拖下去,关祠堂跪一夜!”
来了,就是今晚。
琉璃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伯娘肖氏和大堂姐孟云清的毒计,开始了。
今晚之后,她同时失去了弟弟和六妹妹。
就在这个祠堂之夜,孟采玥莫名其妙地死去。
为此,孟安珩跟她彻底闹翻,单方面宣布跟她断绝姐弟关系,搬离孟府。
弟弟脾气犟,任她如何想方设法,都不肯原谅她。
把自己送过去的衣物吃食等等都摔出来,并扬言她要是再找上门去,就离开临安。
她不得不妥协。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姐弟两人再没能说上一句话。
最让她痛心的是,在她临死前,听到了孟安珩坠马而亡的消息。
那是孟云清认为大局已定,凑在她耳边,洋洋得意告诉她的事。
宣告孟家二房全部死绝,大房成功得到他们的万贯家财。
“不行!”
孟安珩的声音,拉回琉璃有些飘飞的思绪。
他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张开双臂护在孟采玥身前。
孟安珩双眼赤红:“孟语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
“是什么?”
汪嬷嬷踏前一步,截断孟安珩的话:“人赃并获,四少爷还想狡辩!”
她端出教养嬷嬷的威风,板着脸教训:“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偷鸡摸狗、败坏门风,此举断不可长。”
每一句,都义正言辞。
其实,是要把偷窃的罪名,结结实实安在孟安珩头上。
在场众人,只有琉璃知道,汪嬷嬷藏着的险恶用心。
前世,就是这老刁奴,拿着肖氏的鸡毛当令箭。
以教导为名、以规矩作刀,一点点磋磨着三个孩子的精神和身体。
又一副为她好的模样,让她保持长姐威严,不可与弟弟妹妹们亲近。
不能再让汪嬷嬷继续说下去。
琉璃知道,孟安珩脾气急,受不得半点冤枉。
汪嬷嬷正是利用这一点,让他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真相。
眼看孟安珩就要暴怒,琉璃上前半步,屈膝施礼。
“二姑娘,奴婢有要事回禀。”
顿时,里里外外伺候的下人们,都朝她看来。
琉璃今儿是吃错什么药了?
竟然敢在二姑娘动怒的当口,一头撞上去。
一个不好,是要被打了板子撵出府的。
孟语桐却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想惩罚弟弟,奈何事情闹大了,作为孟家二房的唯一主子,必须得拿个章程出来。
不能让人戳二房的脊梁骨,说他们没了长辈,都是些没有教养的东西。
“什么事,你说。”
孟语桐转身,坐回到海棠雕花高背椅上。
二姑娘发了话,汪嬷嬷阻止不及,只好沉着脸盯着琉璃。
“是。”
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琉璃丝毫不怯。
她不卑不亢回话:“都指责四少爷偷了东西,可四少爷到自家厨房里,端一锅火腿鲜笋汤,算什么偷?”
此言一出,汪嬷嬷的脸色更黑了。
孟安珩高高昂起头,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没错!”
众人神色惊疑。
孟安珩排行第四,却是孟家二房唯一嫡子。
别说是区区一道吃食,就连账房上的银子都可随意支取。
居然因此会背上偷窃罪名。
孟语桐的眉眼冷了几分,质问汪嬷嬷:“果真如此?”
汪嬷嬷瑟缩了一下。
仗着有肖氏撑腰,汪嬷嬷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
领着教养嬷嬷的名头,就把自己当做了半个主子。
孟安珩还好,采薇采玥两姐妹是庶出,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外面都说,孟家二姑娘是个厉害的。
十岁死了爹娘,竟然以稚子之身,扛起了整个家业。
汪嬷嬷一直不以为然。
想来,都是那些掌柜们念着往日情分尽心辅佐的缘故,跟孟语桐关系不大。
孟语桐要是真聪明,怎会对肖氏言听计从,内宅之事都由得自己做主呢?
没想到,被孟语桐这么一问,她竟有些胆怯。
不过,她有任务在身,不容退却。
肖氏说了,只要今日能成事,就归还她的卖身契。
汪嬷嬷稳住心神,带着惯常的教导口吻道:“二姑娘,您切莫觉得只是小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问而取就是偷,老奴是为了我们孟家的声誉着想,断不可姑息。”
她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二姑娘,万万不可轻饶啊!”
见她振振有词,孟安珩气得直跳脚。
他指着汪嬷嬷喝道:“老虔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小爷我抽你!”
汪嬷嬷立刻捶胸顿足,哭诉起来:“四少爷,老奴原是大太太的奶嬷嬷,要不是替二姑娘分忧,怎会来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她口中的大太太,正是肖氏。
孟家大伯孟治被免官回乡后,肖氏身上没了诰命,不敢再称夫人。
“这几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却只是个讨人嫌的……”
说着,她便抹起眼泪来:“老奴这就去回了大太太,还是回乡种田去罢!”
她这么一闹,再次转移了众人注意力。
孟语桐不得不出声安抚:“汪嬷嬷,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年,爹娘遭遇意外,是大伯出面主持葬礼,肖氏替她照看内宅。
见她忙不过来,便遣了汪嬷嬷来教养弟弟妹妹们,又让大堂姐孟云清替她打理瑞香院。
这份恩情,孟语桐一直记在心底。
如果当真让汪嬷嬷离开,二房就会背负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生意场上,信誉第一。
容不得半点玷污。
汪嬷嬷正是利用这一点。
她从指缝里窥着孟语桐的脸色,心里暗暗得意。
不料,琉璃再次开口,言语讥讽:“汪嬷嬷,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不就是欺负我们家姑娘,没有爹娘做主吗?”
孟语桐闻言,顿感凄凉。
是啊,如果父母在世,她还是那个承欢膝下的小姑娘。
怎会事事权衡,被一个老奴拿捏?
汪嬷嬷大怒,冲着琉璃一脚踹去:“我跟二姑娘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二等丫鬟插嘴?”
孟家姐弟她就忍了。
这院子里,还没有哪一个丫鬟,敢当众给她难堪!
琉璃看准方向,就势一倒。
倒在了孟采玥身旁。
借着力道,琉璃扯了一把孟采玥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又偏了偏头。
电光火石间,孟采玥明白了她的意思。
琉璃放心倒在地上,闭上眼睛装晕。
孟采玥“啊”地一声惊叫:“二姐姐!琉璃她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