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死后》雪狮

2、做个交易 拨开灌木丛

　　薛宸的沉默并非束手就擒，而是在询问逢林知道些什么。他不仅提前提醒妖兽的存在，还知道抓捕妖兽的是天衍宗弟子。
　　他有多少秘密暂且不论，薛宸先问出了妖兽藏身之处。

　　众人犹疑，齐清最先开口：“我们凭什么信你？”
　　薛宸皱眉：“我法力低微，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吗？”
　　听到她说“法力”，一男修冷哼一声：“果然不是凡人，你是什么东西？”
　　薛宸心中不悦，她是没刻意隐瞒假装凡人，因为宁衡已经看破她的幻术，但也很不高兴旁人这样说话，回击道：“哦，我说错了，连低级幻术都看不穿，怪不得怕我跑了。你这人修为低也就算了，还如此无礼，真不知道是哪一派教导出来的。”
　　“你！”那人气急，咬牙道，“对待妖物要什么礼数。”
　　“喻师兄，”旁边女修拦住他拔剑动作，“抓到那只妖兽要紧。还是听听宁师兄怎么说。”
　　宁衡抱剑在旁一直未说话，此刻迎着众人目光对薛宸道：“带路。”

　　众人越走越深，山路陡峭难行。薛宸走在最前，方才的女修明卉和她口中的“喻师兄”喻景一左一右跟着她。接着是宁衡和齐清，还有两名女修走在最后。
　　“你怎么知道妖兽藏在哪里的？”薛宸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问逢林。
　　“想起来了一些记忆。”
　　“那你到底是谁？”
　　“之后会告诉你的。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解决完了那个妖兽就到你了”
　　“……要是从前，我才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呢。”薛宸心中轻哼，可她如今修为是真的低微。
　　如果情势实在危急，她只能自曝身份用真面目示人。宁衡见过她，就算不信她的话，也不会随意杀了她的。
　　“他们奉师门命令下山抓妖，但妖兽善藏匿，不易寻。你跟他们说你能追寻妖兽踪迹。我知道几处妖兽所在，足以应付一段时日，到时你再找机会逃。”
　　逢林已经是第二次帮她了，薛宸笑起来：“多谢你。”
　　随即想到另一件事：“但是，我恐怕没办法离开桃林太远……”她将自己先前走出桃林就会魂魄不稳的事情告诉他。
　　“灵气……”逢林思索道，“或许让旁人输送灵力也可行。”
　　薛宸一愣，旁人输送灵力？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仔细梳理回忆，自己在修炼几日后能离开桃树的范围就扩大了，难道差别真的在于体内灵力的多寡。

　　身后几人也在说话。
　　齐清好奇地问：“宁师兄，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
　　话音刚落，想起宁衡先前说她“不是人”，正要改口，就听到宁衡冷冷的嗓音：“我只看穿她幻术之下，是桃树枝。”
　　齐清思索着：“桃……那就是桃树妖了？”
　　两人说话声音没有降低，走在前面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听见。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薛宸只作不知。
　　齐清还在琢磨：“桃……”
　　不知搭到哪根筋上，忽然脱口而出：“咦，宁师兄不是爱吃桃……”
　　尾音大约被谁的眼神压回去了。

　　走到几座荒山之间的平谷，对面一处茂密灌木遮盖的山壁便是妖兽藏身处。薛宸边走边说：“就在那……”
　　神思一恍，如同被无形之力撕碎，浑身各处突然遍布碎裂的疼痛。薛宸连忙后退一步，却被身后两人挡住，险些没能站稳。
　　“你怎么了？”明卉立刻道。
　　薛宸靠住旁侧的一棵树：“我……先前被那妖兽冲撞……受了些伤，走不了了。”
　　“受伤？方才怎么无事？”喻景心生怀疑。
　　明卉上前就要用灵力为她疗伤，宁衡出言阻止：“我来。”
　　薛宸疼得快虚脱了，忽感到一股和煦春风般的灵力拂过周身，疼痛立缓。她回过头，宁衡正站在她身侧，掌心隔空几寸向她输送灵力。
　　见她神色逐渐平复，宁衡开口：“你是什么来历？”
　　薛宸早已想好说辞，虚弱道：“我原本是凡人。”
　　“意外身死，家人将我尸体被埋在桃花树下，等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并不算完全的谎言，薛宸说得毫不心虚，又补充道，“我从来没有伤过人。”
　　凡人身死和桃树融为一体，亦妖亦鬼。虽然从未听闻此类事情，但是这些年来频频发生前所未见的异事，众人一时也不敢妄下论断。

　　薛宸感受着神魂的迅速稳定，小心翼翼朝前迈了一步。
　　无事。
　　再迈一步。
　　方才撕裂般的痛楚并没有出现。
　　薛宸心中一喜，看来真如逢林所猜，桃树并非限制，反而为她输送足够支撑魂魄完整的灵力，若有其他替代，便没有此种限制。
　　立刻伸手指向前方，装作往前走这两步只是为了给他们指明方向的样子：“妖兽就藏在那灌木后面的山洞里。”

　　齐清依然一马当先：“喻师兄，先前是我疏忽放走了妖兽，这次能一定抓到！”
　　“留一人在此看守，其他人一起去。”喻景说着，看向队伍最后，“阮师妹，你留下吧。”
　　一直不曾说话的阮妗点点头，走到薛宸身侧。
　　宁衡看了薛宸一眼，说：“你也跟上。”
　　众人俱是一愣。让阮妗留在这里原本就是看住薛宸的，宁衡这是什么意思？
　　和阮妗一起走在最后的女修走上前说：“那我也和阮师姐一起，万一妖兽又逃了出来，我们在外面可以接应。”
　　“崔半夏！我都说了不会再疏忽了！”齐清怒吼。
　　崔半夏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低头摆弄起手上法器。

　　薛宸方才险些魂飞魄散，并不想再走了。但是见宁衡此话一出无人反驳，还有人自动调整了安排，便干脆走到宁衡身旁，说：“那我跟着你走。”
　　怕他没明白，补充道：“我受伤了。”
　　提醒他万一等会自己又像刚才那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宁衡不置可否。

　　拨开灌木丛，扑面一潭森寒之气，幽幽渗骨。
　　山洞宽窄堪堪够两人并行，稍显拥挤。
　　众人鱼贯而入。洞口透进来的少许光线很快被黑暗吞没，好在修士可以略施术法便能在夜间视物，齐清和喻景走在最前，毫无阻碍。薛宸不想浪费灵力，犹豫一瞬，牵上前面明卉的衣角，轻声说：“我看不见。”明卉没有回话，任由她拉着自己衣角。
　　腾一声轻响，身旁亮起微光。宁衡托着颗散发荧荧蓝光的荧石，举到薛宸面前。薛宸看了他一眼，无声接过，照亮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块地方。
　　荧光微弱，又被人影遮盖，最前面的两人都没注意。

　　薛宸已经从逢林口中得知妖兽修为并不高，此刻并不觉十分危险。反而是这几个弟子先前一起抓妖兽，尤其是宁衡也在的情况下，居然失手了，着实令人意外。
　　难道宁衡也遇到什么情况，修为大减？
　　薛宸一边注意看路一边胡思乱想，没注意几人脚步放缓，险些一头撞上明卉后背。回过神来，听到石壁回荡低沉声响，像是什么兽类的呼吸起伏。
　　齐清压低了声音，依然听得出语带兴奋：“找到了。”

　　三人动作迅速，持剑奔向前方洞腹。齐清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喻景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身泛起淡淡灵光。明卉则落后半步，手中掐诀，一道透明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在洞口方向张开，封住了妖兽的退路。
　　妖兽似在沉眠，被众人声响吵醒，发出怒吼，余音被洞壁层层反弹，最后诡异得似细蛇钻入耳腔。
　　薛宸并未上前，耗费一点灵力让荧石发出的光芒增大，远远观望。见那妖兽通体漆黑，只一对幽绿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
　　喻景手中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向妖兽。妖兽跳起避开，动作快得惊人。剑气落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宁衡则一直立在薛宸身侧，抱剑不动，像是真的不打算出手。
　　薛宸转头问：“你不是他们的师兄吗，你怎么不过去帮忙？”
　　“他们能应付。”宁衡的半边侧脸被荧火照亮，另一侧是浓重的阴影。
　　薛宸皱眉，这是什么话，能对付就不帮忙了？她师尊和师姐可从来不会这样。这是天衍宗的规矩？

　　明卉手中法诀一变，先前封住洞口的那道屏障瞬间收缩，从四面八方朝妖兽挤压过去。
　　明卉喊道：“齐师弟！”
　　“在！”齐清扬声回道，手中抛出一个先前那个青网法器“玄囊”，其上灵光大盛，妖兽被其紧紧束缚，发出凶悍的怒吼。
　　齐清正专心运转灵力控制法器，明卉和喻景在一旁警惕妖兽动作。
　　薛宸以为即将收服，却见那妖兽忽然停下挣扎，浑身开始剧烈颤抖。她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不对——
　　“退！”宁衡的声音终于响起。
　　喻景反应最快，一把拽住齐清的后领往后疾退。明卉也迅速躲开。
　　妖兽的身躯在膨胀，像是要自爆。
　　宁衡从薛宸身侧越过，单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光罩在妖兽与众人之间骤然展开。妖兽膨胀的身躯撞上光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气四散，却未能突破分毫。
　　妖兽哀嚎声渐弱，青网也越收越小，最终化作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布包。

　　薛宸朝另两人望去，果然都有这么一个布包，明卉悬在刀鞘上，喻景挂在了腰间。
　　她想起了逢林先前说的话，宗门任务……看来他们不止要捉妖兽，还必须都用青网法器收服。忽然回头想看看宁衡的法器放在了何处，却见他的身影已经循着来路返回。
　　齐清的笑声喜滋滋的：“总算完成了！”
　　“先出去。”喻景声音已经在身后。
　　薛宸不想和他靠太近，连忙跟上了宁衡。

　　走出洞外，还一时难以适应光亮。薛宸一手挡面，一手拿着荧石走到宁衡面前：“还你。”
　　走在后面的三人也已经出来，正和阮妗两人商议下一步行程。
　　宁衡接过灵石，平静无波道：“你没骗我们，可以走了。”
　　“师兄——”喻景出言似是要阻止。
　　薛宸放下捂住眼睛的手，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还继续抓妖兽吗？我能感受到妖兽的煞气，可以帮你们追踪。”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自觉看向她，或怀疑或惊讶。崔半夏最先惊喜道：“真的吗！”察觉到其他人的眼色，赶紧闭了嘴。
　　薛宸转过头去对崔半夏笑了笑，点点头：“真的！”
　　同时目光在其身上扫视一圈，也在她腰间看见了玄囊化作的青布包，只是似乎和明卉身上的不太一样。
　　喻景警惕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白帮你们的，”薛宸转身看向宁衡的眼睛，“我一旦受伤便难以恢复，想要这位……”
　　没想到卡在对宁衡的称呼上，她心急，干脆直接糊弄了过去：“……帮我疗伤。我们交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