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洒兰雪》璋生

6、第五章 顾既明在香

　　顾既明在香港待了一周，就回美国了，我们当时都还在求学，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他走的前一天，来接我下课，为我做了饭，之后我们抱着小暖在不知名的街道散着步，他说了很多大学时候的事，告诉我每个月他都会回来待几天，我有空的话他接我去美国，这样过不了几年，我们就可以重新生活在一起。
　　我不置可否，听他讲那样幸福的未来，我也在期待。
　　在一个昏暗的街角，他低头吻我，带着旖旎不舍，我的心变得软软的，如果时光给我恩赐，就将人生停在那一刻，也许就不会生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来。
　　之后的时间，顾既明每个月的最后几天都会飞来香港，风尘仆仆地来，匆匆忙忙地走，我本想不用这样频繁见面，但他反驳我，说：“我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登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我想你想的实验也做不好，你不想我吗？”
　　面对他直白的爱意，我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笑着抱我，将虔诚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唇间，趁机在我的手指上套上他买来的戒指，十指相扣间，两枚对戒在厮磨，空气逐渐升温后产生的汗液使它们滑动，随后又紧握在一起。
　　身边的人大都知道了我和顾既明的事，大家都说当时我们太可惜，为了莫须有的谣言，幸好我们又在一起了，双方的父母更是乐见其成，总是打来电话关心，让我们找时间回北京待几天。香港的同门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也见过顾既明来接我，总是在打趣说：“好衬！”
　　2018年的夏天，我和顾既明同时毕业，他回到北京进了医院，我本打算留在香港再待几年，父母却执意让我回去，拗不过我不想和顾既明一家医院，便让我在父亲手边做没做完的课题。
　　紧接而来的是对我们婚期的催促。
　　彼时我和顾既明28岁，相识于微时，牵手走过了近十年，专业相近，家世匹配，我们无法找出一个不结婚的理由。毕业旅行的时候，西伯利亚荒芜的冰原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单膝跪地，庄严地向我求婚。
　　四周一片寂静，中间夹着的是我和他一起经历过的年月，那样深刻美好的瞬间一刹那全部向我袭来，我点着头，向他伸出手，我看到他留下的热泪滴在脚下的冰面，广袤的天地见证了那一刻的幸福，我们忘我地相拥，时隔经年，我再一次选择和顾既明走入婚姻。
　　领证的那一天他比我更加激动，我能感受到他手心不断溢出的湿润，直到我们的照片被盖上钢印的那一刻，我萌生出一丝难以捕捉的错愕。
　　我结婚了，和顾既明。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反应过来，那是远方有人对我做出的选择而受伤的信号。
　　成为夫妻后的我和顾既明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们很早就在一起生活，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担心和长辈的关系，好像那张结婚证就是一张纸，仅此而已。我以为顾既明同样这样认为。
　　直到和我父母聚餐的那一天，顾既明突然提出让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待在家里。我不解地看向他，我的父母点着头说：
　　“也是，你们都不小了，禾子现在做的事放一放也不影响什么，回家调养身体，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时至今日，我都无法理解他们说的这些话，否定我的价值，让我贡献那该死的生育空间，他们是我的父母，却在让我难堪。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我的课题最迟今年年底就结束了，明年就可以带着成果工作了，现在说什么孩子？”
　　“这是我和爸妈商量的，我不想你太累，有我工作就好了。”顾既明握住我的手向我解释。
　　“什么你的工作，我就想做我喜欢做的事，哪里累了，你和爸妈说我们要孩子？不和我商量？孩子是你生吗？”我抽出手质问他。
　　看到我生气，父母忙出声：“禾子，你别和既明生气，你做起事情来就一门心思，饭也不吃，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再说了，我们两家也不用你工作，既明年纪轻轻就是医院的人才骨干，又自己创业做医疗器械公司，我们和既明爸爸妈妈还能一起帮他打点关系，这时候要孩子，刚刚好。
　　等以后你再想工作，就直接来爸爸的医院，安心上几年班，不想工作了就去外边放松放松，这样不好吗？”
　　“我的事业就为了一个孩子让步吗？”
　　“是你们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孙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过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不知道是只生了我一个孩子他们孤单，还是人到了一定阶段都急切想要新生命来净化他们逐渐干枯苍老的灵魂。
　　顾既明向他们解释，我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似乎在说我还没有想开之类的话。
　　一顿饭吃到最后，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