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裁青史》吉丽丽

8、第八章 改命 甜甜的林芝

　　第二天，知命是在投进屋里的光和外面鸡叫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暖。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今天，将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当她出门时，就见刘百正拿着些饲料喂鸡。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

　　那些鸡鸭围在他脚边，咕咕叫着，给这安静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气。

　　"你身体好些了吗？"

　　虽然她问着，目光却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里还有毒发时留下的青紫痕迹，看着让人心疼。

　　刘百点了点头，手一顿，又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耳朵，看向宋知命。

　　这一看，又让他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一时无法相信，面前的女子是宋知命。

　　面前女子鹅蛋脸，杏眼圆圆，与之前狭长的双眼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感觉是冷，如今却是完全反转的甜。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

　　起来后，宋知命就开始为自己上妆。

　　她取出一个不大的檀木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她带来的胭脂水粉。

　　这些都是在离开宋府时匆匆收拾的，如今却成了她伪装身份的关键。

　　她先用一块湿润的帕子轻轻拭去脸上原本的妆容，露出原本的肤色。

　　然后，她取出一支细软的毛笔，沾了些浅褐色的眉粉，开始细细描画。

　　原本修长凌厉的眉形被一点点改得圆润柔和，再配上她特意戴上的这副假眼贴，那双原本清冷狭长的眼睛就变成了无害的杏眼。

　　她又取出一盒胭脂，在手背上试了试色，才轻轻点在脸颊上。

　　原本苍白的肤色顿时多了几分红润，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

　　最后，她在唇上点了一层淡粉色的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甜美，与之前的清冷气质判若两人。

　　刘百在一旁看着，眼睛里满是惊讶。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这是……"

　　"伪装。"

　　宋知命轻声说，声音也刻意放得软糯了些，"要去打探消息，总得换个身份。"

　　"这院子里的人认不出我，外面的人更认不出。"

　　"这里最近几天是安全的，你先待在这里藏好。"

　　她一边说，一边理着两人带来的东西。

　　除了刘百的缓解药，一些日常物品和几袋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们走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收拾。

　　"我上街一趟，你的药我去看看能不能再买点，另外，谢大人那边，我会注意。"

　　交代了几句后，刘百很镇静地点头。

　　他在纸上写下："我明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宋知命看到，挥了挥手，就打算上街。

　　刘百的缓解药刻不容缓，每拖一天，他的身子就弱一分。

　　于是，她立刻去找了个药铺。

　　这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门面不大，但药材看起来还算齐全。

　　她推门进去，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声响才抬起头来。

　　"姑娘，抓药还是问诊？"

　　"抓药。"

　　宋知命将那副缓解药的方子递了过去，又从怀里掏出几袋银子放在柜台上，"先配一个月的。"

　　掌柜接过方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抬头打量了宋知命一眼，目光在她精致的装扮上停留了片刻。

　　"姑娘，这方子……"

　　他欲言又止，手指轻轻敲着柜台，"这里面的几味药，可不是寻常人家会用的。"

　　"这些都是解毒的稀罕物，价格不菲啊。"

　　宋知命面不改色，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家中长辈遗留的旧方罢了。"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掌柜的只管配药，银子不会少你的。"

　　掌柜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堂。

　　宋知命坐在大厅里等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铺子里的陈设。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柜台上整齐码着一个个贴着标签的小抽屉，外头偶尔传来几声行人路过的脚步声。

　　她坐姿端正，面上一派温顺无害，心底却在飞快盘算着后续的路子。

　　等会，要先把药拿回秘密住所，不然他一个人，毒性发作，又没药，可无力挽回了。

　　这毒发作起来痛苦万分，她见过刘百毒发的样子，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过了半晌，掌柜才从后堂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纸包。

　　"姑娘，药配好了。"

　　他将药包递过来，又忍不住说道，"这毒……我劝姑娘还是找个精通毒理的大夫好好看看。这方子只能缓解，治不了本啊。"

　　宋知命接过药包，指尖触到纸包的粗糙质感。

　　"多谢掌柜提醒。"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药铺。

　　走在街上，她心中暗暗记下，这家药铺不能再来。

　　掌柜的眼光太毒，再来的话，难免会引起怀疑。

　　回到小院时，刘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她回来，他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宋知命将药包递给他："一个月的剂量，每日一副，按时服用。"

　　刘百接过药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在纸上写下："多谢。"

　　"不必谢我。"

　　宋知命收起纸笔，转身进了屋，"你先歇着，我换身衣裳就出去。"

　　当把缓解药带回去后，她又将自己的装束更精致了些，才出门。

　　要去贵族圈层搜集情报，总得打扮得体面些。

　　这次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比之前的粉色更显端庄。

　　发髻也重新梳过，插上了一支镶嵌珍珠的钗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官家小姐。

　　她去了最近的一家衣裳铺。

　　这家铺子，也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家，门面宽敞，里面摆满了各色布料和成衣。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宋知命进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小姐，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有新到的江南绸缎，颜色可齐全了。"

　　"我先看看。"

　　宋知命装作挑选衣物的样子，手指在一匹匹布料上轻轻划过。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于布料，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铺子里其他客人的谈话。

　　"掌柜的，这里哪件衣服最好看？"

　　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听说昨天有大人巡街，说不定就瞧上我了。"

　　掌柜的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哎呦，小姐莫不是说谢大人？"

　　"谢大人昨日确实巡街了，那排场，啧啧，真是气派！"

　　宋知命装作惊讶的样子："谢大人？哪位谢大人？"

　　"还能有哪位？就是那位少年得志的谢应时谢大人啊！"

　　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说啊，他就打算两天后去完猎场就回宫了。"

　　"谢大人？哎，那我可是很想看看了……这消息真不真啊？"

　　说着，宋知命将手中的一块银子借着衣服的遮挡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笑容更大了，连连弯腰："自是真的！小的还能骗小姐不成？这消息是后厨伙计听府里人说的！"

　　宋知命点头后，指了指几件衣服。

　　"那这几件我先试试，对了，这猎场可得是大活动吧，不知道府里缺不缺人？"

　　真要救他，总得先混进去才行。

　　掌柜将她说的那几件衣服一一拿下，思考了半晌："小姐，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可以去府上问问，说不定就有那个机会了。"

　　宋知命笑了声说好，试完以后就在掌柜的连声夸赞中离开了。

　　她缓步走在街市上，衣袂轻扬，一副悠闲逛游的模样，眼底却在飞快扫过四周，将往来行人与街巷路线一一记在心里。

　　街边的摊贩吆喝着叫卖，行人来来往往，马车轱辘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际上却在朝着谢府的方向移动。

　　慢慢的，走到了谢府。

　　谢大人虽已在外开府，却事务繁忙，经常不在府邸中。

　　谢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府门高大威严，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看起来气派非凡。

　　宋知命没有靠近正门，只在街角不远处站定，装作等人的样子，默默打量谢府进出的人。

　　官宦府邸门禁森严，她这身小姐装束，贸然上前问招人，只会被当成疯子赶走。

　　府门外站着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护卫，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注意到，角门那边不时有下人进出，有的抬着筐，有的提着篮子，看起来是府里采买的人。

　　不多时，角门里走出一个体格健壮的小厮，抬着筐往菜市去，是府里采买食材的。

　　她不远不近跟到菜市，依旧是一副富家小姐闲逛的模样，只在那小厮挑菜时，慢悠悠走过去。

　　小厮一见她衣着打扮，立刻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菜躬身："小姐有何吩咐？"

　　宋知命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半点不突兀："家中长辈与谢大人是旧识，想上门递帖子，看府里进出匆忙，是有要紧事？"

　　小厮松了口气，只当是哪家想攀附的世家小姐，如实回道："回小姐，过两日要随大人去猎场，府里正忙着备东西，都缺人手，管事正愁呢。"

　　宋知命微微颔首，状似随意道："我身边带着个得力的人，一时无事，缺人手可以过来几日，也算给谢大人行个方便。"

　　小厮哪敢拒绝，连忙赔笑："小姐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好，小的这就回去回禀管事！"

　　宋知命望着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立在原地未动，直到那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街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正好掩去她的存在，也让她能更安心地思索下一步。

　　时辰已到正午。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目光扫过街边的茶楼。

　　再去别处打探一番，至于谢府，明天看看这身份能不能让人成功混了进去。

　　没有面对他人时，她伪装的杏眼时不时还是会流露出一丝冷意。

　　接下来，宋知命将自己的名字伪装成林芝芝，跟各个小姐搭上了话。

　　这是在一家茶楼里，几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围坐在一起品茶聊天。

　　她装作不经意地靠近，很快便融入了她们的谈话。

　　"芝芝，你知道吗？谢大人生得极是俊秀！"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拉着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昨日我远远瞧见了一眼，那气度，真是非凡！"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少女接过话头，"听说谢大人不仅长得好，才华更是出众，年纪轻轻就深得皇上器重。"

　　"唉，不知日后能伴他身侧的，会是何等人物。"

　　"是啊，不过想多了解谢大人，却没想到谢府最近上下都很忙碌。"

　　宋知命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哦？这是为何？"

　　"哦，这是因为城东猎场有围猎，我听我父亲讲的。"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这次围猎，皇上也会亲临呢！"

　　"真的？那可真是大事啊！"

　　几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些闺阁里的琐碎闲事，无非是哪家的衣饰好看，哪家的点心可口。

　　宋知命听得认真，偶尔应上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络。

　　她面上笑意温婉，眼底却一片清明，将这些贵女口中的零碎信息暗自收拢，只待日后慢慢梳理。

　　正欲告辞，街尽头忽然行来一队人马，衣甲鲜明，护卫森严。

　　马蹄声整齐划一，路人纷纷避让，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只一眼，宋知命心头骤紧。

　　那为首之人，正是她要救下的谢大人。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一袭玄色官服衬得他气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