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暂时 人要为贪婪 ...
-
那一带是这附近唯一像样的落脚处。
刘百下意识便以为,那便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照这个方向算,不过半刻路程。
快走几步,便能抵达门口。
可身后脚步声已经逼近,再往前,只会把追杀引到那座宅院附近。
到时候,只会连累旁人。
两人转身钻进一条纵深的小巷,巷路四通八达。
岔路多,阴影重,正好藏身。
前方正是那座宅院,他们却没有靠近,她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贴着墙根走。
刘百学着,一起屏息凝神。胸口微微起伏,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宋知命拉了把刘百,往旁边的杂草堆里一缩,草叶刮得胳膊有点痒。两人压低身子,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深处。
不多时,凌乱的脚步声轰然传来。
一群人匆匆跑过,脚步声砸在青石板上,格外刺耳。
“老大,他们肯定往那座宅院跑了!”
一人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我去逮他,带回去见大人!”
追兵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去,而是在这小巷中不断来回走动。
这让宋知命和刘百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两人贴在墙根,身子紧紧绷着,像两张拉满的弓。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们衣袂轻轻摆动。
远处的犬吠声时断时续,更添几分紧张。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那些墙角、杂物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
刘百的脸色越来越差,嘴边甚至溢出了鲜血。
那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随时都可能倒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追兵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呕—"刘百突然弯下腰,直接吐出了一大摊鲜血。
那血溅在青石板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子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他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得吓人,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那双手扶着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抠进墙里一般。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能顺利到达吗?"他的声音非常虚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指尖上还留有一丝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宋知命立刻扶住刘百,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那具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那胳膊瘦得像根柴,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骨头。
"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相信我。"
她换了条路,继续往秘密住处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遍,是父亲生前告诉她的,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巷子七拐八弯,像是迷宫一般,没有熟悉的人根本走不出去。
途中,那些死期画面接连在她眼前闪过。
刘百毒发身亡,倒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脸色青紫,死不瞑目;追兵当场毙命,横尸街头,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还有谢大人万箭穿心,倒在猎场之上,身上插满了箭矢……
桩桩件件叠在一起,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残酷,像是一把把刀,剜着她的心。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越走,太阳穴抽痛得越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她腿一软险些栽倒,硬是扶着墙才站稳。反噬随时会发作,死期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若是强行改命,只会更烈、更频。
这是她用命数之眼的代价,每一次窥探命运,都要承受相应的反噬。
"你……你怎么了?"刘百察觉到她的异样,虚弱地问道。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喘息。
宋知命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快到了。"
她看到刘百张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可耳朵却听不见了,只有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那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一切,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
宋知命迟疑片刻,指尖微颤,险些没握住门锁。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院门。
"你说了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飘。
她看着刘百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刘百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土上写下几个字:"你耳朵……?"
宋知命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次反噬比上次更厉害,直接伤了她的听力。
"没事,"她故作轻松地说,"明天起来就好。"
可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安慰的话。命数之眼的反噬一次比一次重,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秘密住处是一处小平房,两层楼,外面还有地,也养着三三两两的鸡鸭。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院角还搭了个简易棚子,放着些杂物。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绳已经有些腐朽。
一眼望去虽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不惹人注意,正是藏身的好地方。寻常人路过,只会当是寻常农户居所,绝不会想到这里藏着两个被追杀的人。
刘百和宋知命进屋后,他见桌子上有纸笔,就写出来放在了知命面前:"那座宅子,是谁的?"
她仍在环顾四周,仔细确认暂无追兵踪迹。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眼睛去捕捉每一个细节。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床,墙角堆着几个箱子。
"那个宅子,是空的,但里面有陷阱。"她在纸上写下这行字。
一旦进去,今日就是死期。
这句话,她没有和刘百说,而是摆手让他先去休息。有些真相太残酷,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
刘百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知命,脸上满是担忧。
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显然毒发让他痛苦不堪,可他还是先关心着她的状况。
"啊,没事,明天起来就好。"知命没有太在意这些反噬,毕竟牵扯人命,代价本就不轻。
"啊!救命。"刘百刚想点头进屋,就听先前那宅子方向传出了一声凄惨的救命声。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夜空。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毛。
没几声,就失去了动静。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见到刘百一脸奇怪地盯着宅子方向,宋知命却没有任何惊讶。即使没听到,她的眼前也看到了那溅出的血色,看到了那个跟踪者倒在陷阱里的身影。那个灰衣人,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这下,今晚能睡安稳了。"她写道,嘴角微微上扬。
宋知命偏瘦的身躯站在漆黑夜幕下,却无形撑起了许多事。
她的背影单薄而挺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竹子。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此时,已是午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说完,宋知命和刘百进去了各自房间。
宋知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阵阵疼意挥之不去,那些死期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尤其是那一面之缘的谢大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句"命向来握在自己手里",还有那个血色命数……那个命数太特别了,带着血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着的火焰,预示着他与这个国家命运相连。
可是,那鲜血的命运,他真的能改写吗?
或许,明天该去找找,有没有能改写他命运的机会。
还有两天,时间不多了。
她翻了个身,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命运的丝线,纠缠交错,看不清尽头。
宋知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必须养足精神。
可睡意却迟迟不来,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谢大人万箭穿心的惨状,刘百毒发身亡的惨状,还有自己反噬到耳聋的惨状……
命可知,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她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也是她一直坚信的道理。如今,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写那些既定的命运。
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要承受再大的反噬,她也在所不惜。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天快要亮了。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宋知命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她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是清醒的,那是历经磨难后的坚韧,是看透了命运后的坦然。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有人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