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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破局 运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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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医师,宋知命回到厅里。
刘百已经靠着墙根坐下了,正捧着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抿。
他的手指瘦得青筋凸起,指节处还有几处淤青,显是之前逃命时留下的伤。
小宝站在一旁,想上前帮忙又不敢,只能绞着自己的麻花辫,时不时偷瞄刘百一眼。
"没事的,小宝。"宋知命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姐姐来照顾哥哥,你先去西屋歇着好不好?"
小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刘百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西屋门口。
她趴在门框上,露出半张脸,辫子垂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打转。
宋知命看在眼里,心里微叹。
这孩子父母走得早,跟着张大娘相依为命,平日里见着个同龄人都欢喜得很。
今日带回个受伤的少年,怕是勾起了她心里头那点对玩伴的渴望。
她转身去灶房端了盆热水,又翻出干净的布巾,回到厅里给刘百清理伤口。
少年的外衫已经破烂不堪,揭开时黏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一声没吭。
"疼就出声,不丢人。"宋知命手下动作放轻了些。
刘百摇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习惯了。"
就这两个字,叫宋知命手上顿了顿。
她抬眼看了看这个半大的孩子。
说他是孩子,其实身量已经不矮,只是瘦得脱了形,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没再问什么,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
医师留下的金疮药确实好用,清清凉凉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宋知命又找了件自己的旧衣裳给他换上,虽有些宽大,总比那身破衣烂衫强。
做完这些,她抬头望了望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月牙儿爬上东边的屋檐,洒下一片银白的光。
估摸着时辰,张大娘也该收摊回来了。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百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被窝里缩,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扇木门,像是要透过门板看到外头的情形。
"别怕。"宋知命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心安,"我去看看。"
她起身整了整衣摆,脸上的神情在转身的瞬间变得淡漠而从容。
推开门的刹那,外头的夜风卷着几丝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门口站着四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打,作寻常百姓打扮。
领头那人满脸堆笑,作揖道:"姑娘,实在对不住这么晚打扰。我们几个是从外地来的,赶了几天路,水囊都空了,能不能在您这儿讨碗水喝?"
宋知命没应声,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那领头的笑得越发殷勤,可眼底的光却冷得像冰。
他身后那三人也是一副疲惫模样,可站姿却太过规整,腰杆挺得笔直,分明是练家子的做派。
最要紧的是,他们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院子里瞟,像是在搜寻什么。
"原来是这样。"宋知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可这里就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几位大哥这般闯进来,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听。"
这话一出,她清晰地看到那领头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那个微胖的男人更是直接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右手下意识往腰侧摸去——那里藏着兵器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领头的瞪了那人一眼,随即又转向宋知命,脸上的笑越发谦卑:"姑娘说得是,是我们唐突了。可实在是渴得受不了,求姑娘发发善心,我们喝完就走,绝不多留。"
他说着就要往门里挤,却被宋知命侧身拦住。
"几位大哥别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既然是讨水喝,在院门口等着便是,我让人端出来。屋里地方小,怕招待不周。"
领头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宋知命看了半晌,那双眼睛里头的假意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的阴鸷来。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那里头鼓鼓囊囊的,隐约是个人形轮廓,想是追丢了人,拿着画像四处比对。
"姑娘,"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我们兄弟几个赶了许久的路,实在累得走不动了。您就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歇歇脚?"
宋知命眉梢微挑,正要开口,西屋里突然传来小宝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
那领头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直直往屋里射去。
宋知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侧身,将门缝挡得更严实了些。
"小宝,"她扬声唤道,语气温柔,"你先进里屋玩会儿,姐姐招呼几位客人。"
小宝从门框后头探出脑袋,看到门外那几个陌生男人,尤其是领头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看宋知命,又看看那几个陌生人,最后还是乖乖缩回了屋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宋知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几人。
那领头的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姑娘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经猜到我们是什么来路了。"
"几位是什么来路,我不感兴趣。"宋知命语气平淡,"但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几位要是想在这儿动粗,可得掂量掂量后果。"
"哈哈哈!"领头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几声,随即面色一沉,"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你屋里。把他交出来,我保证不动你和那小丫头一根汗毛。"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人冷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那个微胖的男人忍不住了,指着宋知命的鼻子骂道:"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屋里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殿下,皇……"
"住嘴!"领头人反手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人打得踉跄了几步。
宋知命眸光微动。"殿下"两个字一出口,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这少年果然身份不凡,难怪会被人下那样的毒手。
"姑娘,"领头人重新看向她,语气里已经没了耐心,"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人?"
宋知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出情绪。
领头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硬茬子不少,可像眼前这姑娘这般镇定的,还真是头一个。
"既然姑娘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他猛地拔剑,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剑尖直指宋知命的咽喉。
"先杀了你,再进去抓人,也是一样。"
剑锋凛冽,带着森森寒意。
宋知命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上前了半步,任由那剑尖抵上自己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后是一阵刺痛。
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你……"领头人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反应,手上一顿。
宋知命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却叫领头人后背发凉。
"我赌你不敢。"她说。
"你找死!"领头人大怒,手腕一沉就要用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嗓音:"知命?小宝?你们在不在啊?"
是张大娘。
领头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那几人也是神色一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哥,"挨了巴掌的胖子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上头交代过,这事万万不能让他知道。要是闹大了……"
领头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狠狠瞪了宋知命一眼,猛地收剑入鞘:"今日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宋知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黑暗,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指尖沾了血,黏腻而温热。
"知命?怎么不开门啊?"
张大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担忧。
宋知命连忙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将颈边的血迹遮住,这才打开院门。
"大娘,您来了。"她笑着迎上去,语气如常。
可张大娘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瞧见了她脖子上的伤痕,顿时惊得脸色发白:"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宝呢?"
"没事,没事。"宋知命扶住她的胳膊,"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小宝在屋里呢,好着呢。"
她半推半扶地把张大娘往屋里引,嘴里编着话:"今天来了个远房亲戚,是个半大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怪可怜的。我想着让他在我这儿住几日,正好也能陪陪小宝。"
张大娘将信将疑,可看她神色如常,也不好再追问。
进了屋,见到小宝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外婆!"小宝扑进张大娘怀里,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小宝明天还想看杂耍。"
"好好好,"张大娘拍着外孙女的后背,哄道,"明天外婆带你去。"
"不用麻烦大娘,"宋知命笑着接话,"明日我正好要上街采买些东西,顺路带两个孩子去就是。刘百,就是我这亲戚,他也想去见识见识。"
小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小哥哥也去?"
"去。"宋知命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们今天不是说了很多好玩的事吗?明天让他带你玩个够。"
小宝高兴得直拍手,连声道好。
张大娘看着外孙女这般欢喜,心里也高兴,拉着宋知命的手连声道谢:"知命啊,你帮了老婆子这么多,叫我怎么谢你才好。"
"大娘说这话就见外了。"宋知命笑了笑,"您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小宝是个好孩子,以后定然会有出息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张大娘便带着小宝告辞了。
临走前,小宝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看不见了,才牵着外婆的手慢慢走远。
宋知命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她转身回到院里,反手将门闩插得死紧,又搬了张椅子抵在门后。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小院里。她抬头望了望天,那弯月牙儿已经爬到了头顶,银白的光照着地上的青砖,泛着凉意。
回到厅里,刘百正坐在床边,见她进来,连忙问道:"那些人……"
"暂时走了。"宋知命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开始收拾行李,"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准备转移。"
刘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宋知命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你先歇着,养好精神。明日一早,咱们就走。"
她将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放进包袱,又收拾了些干粮和碎银。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道被剑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神色如常。

希望能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