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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窥命 宋知命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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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京城偏远的一条街道上,藏着一座围了矮墙的小院,墙内绿植葱郁,鲜花开得正好。
盘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的少女正弯腰浇花,眼型细长,眼尾微挑,鹅蛋脸肤色莹白,腰间系着一块浅绿玉佩。
她是宋知命,七品赋闲官员宋霖的独女。
”知命,你在家吗?”
邻居张大娘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宋知命抬首,望向门口:”张大娘,我在。”
话音刚落,她便走出院门,只见张大娘满头是汗,身旁的小外孙女攥着她衣袖,怯生生地垂着头。
”知命,今儿街上有杂耍表演,小宝闹着要看,可我摊子实在走不开…… 你能不能帮我带她去逛逛?”
张大娘双手局促地搓着,显然十分不好意思。
小宝听见 ”表演” 二字,眼睛亮了一瞬,却还是紧紧抿着唇,没敢出声。
”可以。” 宋知命轻晃了晃手中的水壶,”等我浇完这盆花就来。”
张大娘乐得拍了拍她,又转身嘱咐了小宝几句,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姐姐,我可以帮忙吗?”
小宝握紧自己的衣袖,十分不安地说,显然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出了这句话。
”没事,小宝先坐旁边,稍等一下,姐姐就带你去玩。”
边说,宋知命就边蹲下摸了摸小宝的头,尽力不去看那些命数,可画面仍尽数落进眼底。
起身时,一阵风吹来,将她盘好的头发吹散了些,却显得几分洒脱。
所幸,看到的是自然病死,她稍稍松了口气,她的一生顺遂无病无痛。
没一会儿,收拾好后,宋知命就带着小宝上了街。
恰逢官府审批,在这条街上破例摆起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哇,谢谢姐姐。”宋知命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小宝,小宝含着一颗口齿不清地答谢着。
她摇了摇头,拉好了小宝的手,处处是人群。
而在宋知命的眼中,每个人的头上都写着各式各样的结局。意外中毒,意外惨死,当街刺死……诸如此类,后面还有明晃晃的时间倒计时。
从小到大,她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
早该习惯的她却还是见不得,更见不得,在10分钟后,一个和小宝年龄相似的男孩的离去。
在宋知命带着小宝走到男孩身后时,他正将自己紧紧窝在角落,身上满是伤痕。
”看不见我,都看不见我……”
宋知命看到他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过去,他整个人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救?还是不救?
她选择居住在小院,整日浇花种树,就是不愿再面对这些。
但,命始终躲不掉。
那就自己改。
下定决心的宋知命正想带着还在看四周小摊的小宝上前一些。
小宝却被吓了一大跳,立刻躲到了宋知命的身后。
”姐姐,他,他是怎么了?”
他躲在拐角的一处草堆当中,旁边垃圾的气味,让稍微有些距离的宋知命都能完全闻到臭味。
宋知命安抚地拍了拍小宝。
”哥哥是受伤了。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声音很温柔,却十分坚定。
她靠近后,才能完全看清楚受伤的男孩。
他手上还紧握着一块面包,面包十分干瘪,停了一会,耳朵一动,立刻紧绷着身体,往宋知命这边看去。
”做什么!”
声音又哑又急,男孩说着,立刻将手中面包连撕带咬全塞进了嘴里。
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个人。
八分钟。
宋知命冷静地看着倒计时。
语气平和,缓缓道明来意:”我们看你受了重伤,想带你去医馆。”
”不需要!走开。”
男孩就像被什么刺激到了,立刻蹦了起来,就要跑开。
宋知命立刻伸手拦住了他。
男孩立刻又叫又打,不愿意去,却也不说为什么。
五分钟。
”你不去,那就是打算死了吗?”
时间快不够了,宋知命打断了男孩的嚎叫。
小宝乖巧地跟在后面,拉着衣袖,渐忘了刚才的害怕,还转头看向外面的小摊贩。
这样一说,男孩停止了挣扎,沉默了一瞬,却突然开始了更大的挣扎。
”不就是想我死!死就死啊。”
他双眼通红,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可却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跪在了地上。
不再挣扎。
宋知命立刻弯腰扶起他,带上小宝,拉着男孩就去了就近的医馆。
到了医馆门口,明晃晃的两分钟倒计时。
所幸,一个医师看到男孩,连忙上前,和宋知命一起将他扶到床上。
医师开始救治,宋知命立刻带着小宝走了出去,在大堂等着结果。
等着的时候,小宝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大大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里间,又忍不住瞥一眼街外的热闹。
”姐姐,等哥哥好了,能和我们一起上街吗?”
”能的。”
宋知命应了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男孩的眼神,他分明,也不信自己就该是这个命。
没一会,医师不断用布擦着头上的汗。
”哎呦,这……这再来晚一分钟,华佗再世也难救。”
他放下布,止不住摇头叹息。
”麻烦医师了。他这是怎么了?”
宋知命一见医师走出诊疗室,立刻上前追问。
”这个孩子,最重的不是身上那些伤,而是陈年的毒累积而来啊。”
毒?
究竟是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一个人给那么小的孩子成年累月地下毒?
”那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宋知命递过一块碎银。
医师点了点头,摆摆手,”去吧,只是他身子虚,可别再吓着他。”
她轻轻拉起小宝的手,慢慢走到了里屋。
男孩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你们是谁,不是她派来的?”
他脸色比刚才红润多了,人也平静下来了,只有说到她的时候,身体不自知的抖了一下。
宋知命看到他头上的倒计时开始忽隐忽现,直到碎裂。
”我是宋知命,她是小宝,全名张婉婉。”
小宝听到自己的大名,乐呵呵地拿开糖葫芦,向男孩晃了晃。
男孩用狐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她们,低声道:”我是刘百。”
刘是国姓,普通人家断断不敢取这个名字。
宋知命心头顿了下,面上平静,”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百张了张嘴,说了什么。
可一瞬间,耳边忽然嗡鸣一声,她什么也没听到。
小宝拉了拉宋知命的手。
”姐姐,哥哥问……能不能先到我们那待一会呀。”
”当然可以。”宋知命强压下耳畔阵阵耳鸣,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先让小宝陪着刘百稍作等候,自己转身去找医师,想再问清他的具体伤情。
老医师正捻着胡须斟酌药方,见她出来,抬手指了指案上备好的药包。
”可是要回去了?这些药只能暂且压住毒性,想要根治,还得寻到真正的解药才行。”
宋知命抬手刚要拿起药包,忽然警觉,瞥见门口有道人影,正不住往内屋窥探。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慌忙低下头去。
再联想起刘百对所有人都带着戒备的模样,她瞬间便想通了——这少年,一直都在被人追杀。
她面上不动声色,谢过老医师后,便拉着他到了墙角。
飞快低声一句:”有人追杀那孩子,求医师搭把手,事后必重谢。”
医师点头默许。
紧接着再若无其事地走进里屋,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一进里屋,她立刻压低了声音。
”你一直都知道,有人在追杀你。”
宋知命语气十分肯定,说话间目光已不动声色扫向窗外。
刘百身子不安地动了动,也小声地说:”对,我…… 我也不想拖累你们,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望着快要急哭的刘百,明明还在故作成熟,眼底却藏不住慌乱,说到底,也只是和小宝一般、该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年纪。
”没事。” 宋知命轻声开口,语气安定,”我给你个家。”
话音落下,她朝刘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桌上刚画好的图。
图上画着的是两人争吵,医师和他手中的药篮。
又指了指窗边悬着的假人——那是医馆里用来练针灸的人形草偶,远远看去便如真人一般。
待会儿只需让影子落在窗上,外头的人便会以为他还在里屋。
没一会儿,里屋便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我反悔了,我不跟你们走!”
刘百的声音尖利又气急。
”那你便留下,谁稀罕带着你。” 宋知命冷冷接话。
”明明是你自己假惺惺!”
”是谁哭着求人收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越来越大。
小宝被吓得左右张望,小嘴一瘪,当即委屈地大哭起来。
”乖,小宝,” 宋知命立刻柔声哄道,”姐姐带你走,别理他。”
她牵起小宝,便往外走去。
老医师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姑娘,我先前听你说,家中大娘近来心悸不止?”
”正是,我正赶着回去。”宋知命应了一声,作势便要离开。
”哎,且慢!这可是疑难之症,我随你一同去瞧瞧。”
医师说着,快步转入内室,不多时便提着那只大药篮走了出来。
”姑娘,请前头带路。”
守在医馆旁埋伏的几人,忍不住向带头的老大低声询问。
”老大,不会真被他们带走了吧?”
头目瞥了眼里屋晃动的人影,指尖捻着片树叶,冷嗤一声。
”都吵成这副样子了,还能带走人?当我们是傻子吗?”
”仔细盯着,别惊动旁人。上面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压低声音,示意手下安静等候。
等宋知命和小宝跟着医师回到小院时,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得只剩几缕暗红的余烬。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混着晚风的凉意,倒叫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刘百从药箱里探出头,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爬了出来。
他身形单薄得像张薄纸,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倔强的光。
医师瞧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不禁有些发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也有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乖孙,在老家过日子。"医师的声音有些哑,"看到你这样,就像看到他被欺负似的,心里头难受。"
刘百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医师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老夫自己配的金疮药,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倒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你这孩子,得好好活着。"
宋知命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世道凉薄,难得还有这般热心肠的人。
她送医师出了门,从荷包里倒出一袋碎银塞过去:"今日多谢医师出手相救,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医师推辞不过,只得接了,临走前又回头叮嘱:"那孩子身上的毒古怪得很,我瞧着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手段。姑娘你……自己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