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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 ...

  •   许戎安心满意足地退开时,一旁的元惕已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紧紧抿着唇,低头颤手整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襟。

      “你分明只由着自己性子胡乱行事,全然不顾我愿与不愿。既如此,先前又何必假意问询?”元惕语气愤愤,满含隐忍与屈辱。

      许戎安睨他一眼,开口时像是真心求教:“那依公子所言,日后我便无须再问你肯或不肯,想摸直接摸你便是?”

      “你——!”元惕猛地抬眼,眸色又气又窘,被她这番直白的无赖话堵得哑口无言。

      许戎安点到为止,怕真将他逼狠了难以转圜,反倒得不偿失,顿时软下声来,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公子莫气,方才并非我有意冒犯,只公子实在可爱,我一时把持不住,这才失了分寸,等日后习惯了公子在侧,我定能忍至你应允再动手。”

      元惕身形一僵,蓦地扭头望向一旁,冷着脸再也不接她的话了。

      -

      暮色刚漫过远山,两人便到了那处医馆。

      元惕对许戎安虽有怨怼,却也心存信任。他深知皇兄欲除他而后快,若她真是皇兄爪牙,根本不必救他。

      先前听她说要去医馆,他还暗自忧心,怕人多眼杂被认出来,可下了马车,便见四周群山连绵,民居散落在山坳间,只闻虫鸣鸟叫,不见市井喧嚣。

      许戎安见他愣在原地,笑道:“怎么?莫不是怕我将你卖掉?”

      元惕回神:“此处是何地?”

      “西旗,我的母县。”

      元惕微微蹙眉,他对这地名隐约有些印象,少时出游曾途经此处,彼时此地匪患猖獗,百姓流离,满目皆是疮痍。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竟已是安闲静好,炊烟袅袅。

      观他神色变幻,许戎安心中不免有些荡漾——不知他对当年之事,还记得多少?

      医馆从外望去,只是座原木搭建的屋舍,青瓦覆顶,古朴肃穆。

      可推门踏入,屋内却装潢粉俏。

      许戎安刚走进去,一女子便迎了上来:“主子,您回来了。”

      元惕心下了然,这哪里是什么医馆,分明是她的私邸。

      他早知她绝非寻常乡野女子,却也无意追问她究竟是何身份。他自己亦有不能言说之处,只要她无心害他,其余便不必深究。

      进了客房,他刚在床边坐定,许戎安便端着木盘进来,盘中正放着他原先的衣物。

      “衣上血迹已洗净,公子看看还能不能穿。若想留用,我令人补好再还你。”许戎安走近,立在他身前,将衣物递了过去。

      元惕微怔,心中隐隐升起异样,却一时摸不透她的用意,见她坚持,只得伸手接过。

      衣衫叠得齐整,他拿起轻轻一抖,一物忽然从中滚落,咣当一声落在托盘上。

      待元惕看清那物模样,脸上血色登时褪尽。

      许戎安唇角微扬,淡淡开口:“太子殿下,您的玉牌不慎遗失,臣下费了好些功夫才为您寻回,只我眼拙,瞧不出其上可有破损,亦不知是否还能凭此,证明您的身份。”

      元惕望着那枚玉牌,身形倏然恍惚,只得伸手撑在床沿,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她是朝廷的人,她早便怀疑他的身份了。

      她与他一路同行,却未曾提及此事,直至将他圈进自己牢牢掌控的私家地界,等他逃无可逃、插翅难飞时,才显露真面目。

      只这玉牌早在出宫之时,为引开皇兄追兵、混淆行踪,被他亲手丢弃。

      虽不知她究竟如何拿到这玉牌,但绝非是从他身上找到,她定是在诈他。

      思及此,他强压心底慌乱,仰头看向她,强作镇定道:“姑娘认错人了,若我真是太子,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许戎安垂眸睨他,听他这般推诿,心里泛起微妙的不爽,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嘲弄:“在我身边,究竟是多么委屈,竟能令殿下用上沦落二字?”

      元惕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中深意,忙开口解释:“我不是在说这个,我说的是——”

      “可我想先听你说这个,”许戎安打断他,忽然弯腰倾身过去,与他平视,一双眼眸直勾勾望着他,双手缓缓覆上他手背,感受着他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在我身边,委屈么?”

      元惕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下意识后仰,想要抽回手,可他挣了挣,没挣动,只能由她压着。

      他紧抿双唇,偏过头不去看她,她三番五次逾越礼数对他行这般亲密举动,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挣扎许久,仍是不愿违心,涩然道:“你明明清楚我的答案,我重复过多次了,何须再问?”

      闻言,许戎安的手指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背,力道之大,令元惕忍不住抬眼看向她。

      只见她眸色沉冷,惯常的轻佻与温和尽数褪去,分明是动了怒,如此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元惕心下骤然一紧。

      “那便是委屈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知为何,元惕似能从中听出几分脆弱与伤心。

      说完,许戎安就这般盯着他,似是在等他改口,等他说一句软话。可元惕双唇紧抿,沉默良久,终究是垂下眼眸,未发一言。

      许戎安忽然直起身,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太师椅旁坐下。

      “好,你不愿,那我不碰你。”许戎安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垂眸静坐。

      屋内一时寂静,元惕慢慢直起身,这般压抑的氛围令元惕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很是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许戎安才再度开口:“太子殿下与我执拗于身份一事,绝非良策。我既然将此事开诚布公,便有绝不会认错的把握。”

      她已然平复了心绪,语气平静,态度也正经,可元惕却隐约觉得,这并非好的预兆。

      元惕垂头不去看她,心中很是挣扎犹豫。

      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笃定了她不会害他,只是这般感觉并无凭据,他难以因此放下戒备。

      许戎安见他神色几番变幻,心中有了思量,不等元惕想出万全之策,她便扬声道:“来人!”

      下一瞬,外间的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几名侍卫快步走入。

      其中有男有女,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透着凛冽杀气,不等许戎安吩咐,便径直上前将他架起。

      元惕的双臂被向后拧住,身体被迫前倾,膝窝被侍卫从后轻轻一抵,他便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熟悉的窘迫与无力,令他回忆起被皇兄擒获之时,同样是这般突袭,同样是毫无反抗之力,在他对立面的,同样是他以为绝不会害他之人。

      这般想来,更让他心头酸涩又屈辱。

      许戎安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着下颌,居高临下望着他。

      元惕恍然间,又想起初见时那惊鸿一瞥。

      许戎安沉声道:“太子殿下不愿与我多说,想来是嫌这医馆太小,容不下你,既如此,是非真假便只能交由官府来断了,刑讯逼供,想必还是他们更胜一筹。”

      元惕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猛抬眼看向她,许戎安淡淡回望,眼神里没有多少波澜。

      她话落,侍卫当即架着他向外拖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元惕拼命挣扎,可他本就受着伤,体力不支,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的对手,只能被硬生生拖着走。

      “安分些!再折腾,休怪我们卸了你胳膊腿脚!”领头的侍卫厉声呵斥。

      眼看就要被拖出房门,元惕挣扎着回望。

      许戎安并未看他,只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腹摩挲几下。

      指尖似乎还残余他肌肤滑腻的触感,隐约嗅得到淡淡香气,不妖不媚不沉不烈,却甚是好闻。

      “我承认!”出了客房门,元惕终于撑不住了,“我承认我便是元惕!”

      屋内没有回应,侍卫们自然不会停手,硬是将他狼狈地拖下了楼梯。

      直到被拖至医馆大门,眼看就要踏出这方地界,元惕再也忍不住地崩溃道:“你救我性命,不杀我,无非是我对你尚有可利用之处,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我愿与你做交易!”

      下一瞬,二楼的门被推开,少女缓步走到栏杆旁向下望,淡淡落下一句:“上来。”

      元惕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侍卫们忙扶住他,又托又揽地将他送回了二楼客房。

      进了里间,许戎安仍是坐在那椅子上,侍卫们躬身退至外间,关了里门,守在门口,将他们二人隔绝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看来殿下是吃硬不吃软,我温声软语相劝,反倒不如狠心威胁来得管用。”许戎安抬眼看向他,话里听不出喜怒。

      元惕站在她面前,低头整理着被挣扎扯乱的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心底满是窘迫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说罢,你能给我什么?”许戎安又问,“我可以护你,不过,既是交易,必要公平,你欲以换命的东西,需得足够珍贵,且合我心意才是。”

      元惕抿了抿唇,垂眸低声道:“我如今被朝廷通缉,无法回宫,无兵无权,只余下孤身一人,不知能给姑娘什么,姑娘不妨直说,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闻言,许戎安弯了弯嘴角:“殿下心里明明清楚,且已说了出来,你能给的,我想要的,只有你自己了。”

      元惕颤了颤,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低着头不吭声了。

      许戎安:“殿下,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莫要再装傻了,我知你并非不懂我的心意。”

      被她点破,元惕耳尖漫上绯红,心中又是屈辱又是无措,滞涩地憋出一句:“我...我没有经验,恐会伤了你。”

      许戎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坐直身子,欣喜追问道:“你没有经验?当真?”

      话落,她又收敛神色,故意板起脸威胁道:“若我察觉你撒谎,即刻将你卖掉。”

      元惕抿了抿唇:“真的...”

      许戎安心情颇好,重新靠回椅背:“不会无妨,慢慢学便是,我如何你便跟着如何,多试几次,自然就会了。”

      她语气正经,毫不避讳其中暧昧,元惕联想到她话中深意,耳尖、脖颈都泛起红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来,殿下,我们开始罢。”许戎安忽然撂下一句,将元惕打蒙了。

      “什...什么?”

      “是你主动提出交易,自然要先表诚意,以示决心,”许戎安理所当然道,“若你一味敷衍,只想拖延时间,我只得终止这赔本生意了。”

      元惕万万没料到,她竟欲在青天白日里便与他亲密,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浑身僵硬,目光不自觉扫过那扇薄薄的木门,门外侍卫的身影隐约可见。

      这与当众行房中事有何不同?甚至更添了几份旖旎朦胧,令人浮想联翩。

      元惕抬手抚上自己衣扣,指尖颤抖不止,耳朵脖颈都憋得通红,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重新放下,垂首僵立,满脸屈辱与抗拒。

      许戎安见他如此神情,不禁心中烦闷——她不过是想他主动一次,像她曾对他那般,稍稍亲近、如此克制,他何至于如此痛苦?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元惕下意识后退,却被她步步紧逼,直至退无可退。

      她刚倾身上前,便嗅到了一股血腥气,目光下落,见他肩头伤口因方才挣扎崩裂,已隐隐有血浸透布料。

      许戎安呼吸一滞,紧紧蹙眉。

      她伸手揽住他腰,元惕未曾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她轻轻一带放在了软榻之上。

      许戎安俯身利落地去解他衣扣,想查探他伤势。

      元惕惊惶失措,伸手去抓她手腕,却被她单手制住双腕,牢牢压在一旁。

      他的目光越过她,似乎直接透过了薄薄的、不隔声的木门,只觉门外那些人都在竖耳倾听里间的动静,在想象,想象着他是如何屈辱求生、以身相换的。

      许戎安指腹粗粝,擦过他细腻肌肤时,瞬间带起了一片红。

      她只得将动作放得再轻再轻,可这般轻柔,落在元惕肤上时,反倒更似挑逗撩拨,所过之处,又痒又麻,微微发热。

      元惕此生从未受过如此莫大的羞辱。哪怕昔日被皇兄构陷、百官唾弃,尚且保有一身傲骨,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以色事主,形同玩物。

      从被至亲至信背叛,到流亡濒死、差点被分食,再至如今卖身求生,桩桩件件,他竟分不出哪一步更为不堪了。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决,再也支撑不住。

      许戎安刚掀开他衣襟,想仔细查看他伤势,元惕忽然剧烈挣扎,崩溃喊道:“别碰我!求你将我送交官府罢!或是直接杀了我请功!”

      许戎安动作一顿,看向他,见他眼里燃着浓浓恨意、怒火与自我厌弃。

      元惕声嘶力竭,字字泣血:“我受不住...受不住你这般折辱!我宁肯一死,也不愿你再碰我!”

      温情与怜惜尽褪,许戎安目光骤然凛冽锐利,抬手猛地扣住他脖颈。

      元惕下意识想去掰她的手,迟疑一瞬却又放下,心中忽然平静下来——死了也好,免受这般煎熬。

      他缓缓闭目,可预想中的窒息并未到来。她只是将手圈住他的脖颈,明明已经几乎用尽了全力,手因过度用力在不停地抖,却始终未曾将蛮力施在他脖颈上。

      元惕等了片刻,睁眼看向她,眼中满是戒备与疑惑。

      许戎安脸色很是难看,心中又痛又恨。

      ——她不过轻轻碰他一下,便令他深受折辱,甚至比死更难忍受么?

      她骤然卸了力,彻底松开了手,元惕的脖颈上连轻微的掐痕都没有,只有些被她粗粝指腹磨出的淡淡红痕。

      许戎安猛地站直,面色冷硬,浑身怒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去。

      外间的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屋内只剩元惕一人。

      他茫然地僵坐床沿许久,直到麻木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才感觉到自己几处伤势再度漫上了尖锐的疼痛。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模糊声音:“公子,主子说您伤口不慎开裂,吩咐小的来为您重新上药包扎。”

      闻言,元惕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肩头最疼的那处伤看去,竟看到大片洇开的血迹。

      一瞬之间,他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惊愕、懊悔,齐齐涌上心头,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在他身体里到处乱撞。

      元惕强撑着起身,踉跄着往门口走。

      ——不行,他要去问清楚。

      元惕冲出门,欲直接越过门口的医士,被医士慌忙拦下:“公子,公子,莫要乱动,有何要紧事也须等我为您重新包扎好伤处再忙,主子吩咐过的,不能让您有事。”

      元惕一顿:“你们主子何在?劳烦通传一声,我想见她。”

      闻言,那医士面露难色:“公子,此事实在为难。”

      元惕垂眸抿唇,嗓音微哑:“她是生气,不愿再见我了?”

      医士一愣,随即道:“并非如此,主子是出门办事去了。”

      元惕急问:“她何时归来?”

      “主子的事,小的不敢多问,”医士斟酌道,“不过照常而论,少则旬日,多则月余。”

      一语落下,元惕浑身力气仿佛被霎时抽干,颓然倚门滑落。

      许是失血过多,又兼心绪起伏过剧,他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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