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之细水长流》克已己

28、新家 婚后他们把

　　婚后他们把两套房子中间的那面墙打通了。

　　张澈找的工人，自己画的施工图。墙是承重墙，不能全拆，只开了一扇门的宽度。门是他自己做的，木头的，推拉式的，轨道装在顶上。门板上他刻了一棵杨梅树。跟戒指盒上那棵一样，树冠、枝桠、叶子，每一刀都很深。张芮一摸了摸那棵杨梅树，问他刻了多久。

　　“三个晚上。”

　　“白天上班晚上刻门，你不困？”

　　“不困。”

　　他永远不会说困。小时候在山上背比他还粗的柴火不喊累，在东莞加完夜班还趴在工作台上画图纸不喊累，做了两个月戒指刻废了不知道多少个不喊累。他只会把东西做好，放在她面前，然后问一句好不好。

　　“好看。”

　　张澈嘴角那个涡浮上来。他把推拉门装好，来回拉了几次。轨道顺畅，一点声音都没有。

　　外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评价了一句结实。外婆说结实，就是最高评价。

　　两套房子打通以后，格局变了很多。外婆的房间还在朝南那间，带小阳台。阳台上的桂花换了大的盆，今年开了满盆的花。张芮一和张澈的房间在另一侧，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中间是客厅和餐厅，打通了以后宽敞多了，放得下大餐桌。

　　餐桌是张澈自己做的。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他从厂里挑了不锈钢管做桌腿，桌面是一整块橡木板，打磨了无数遍，上了三遍木蜡油，摸上去像绸子。张芮一第一次看到这张桌子的时候，站在前面摸了半天。橡木的纹理像山间的溪流，曲曲弯弯的，灯光照上去会流动。不锈钢桌腿是磨砂的，泛着暗暗的银光。

　　“做了多久？”

　　“一个多月。下班以后做的。”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张澈认真想了一下。“生孩子。”

　　张芮一笑着打了他一下。

　　他们在新餐桌上吃了第一顿饭。外婆做的——红烧肉、清炒空心菜、番茄蛋汤。菜都是家常菜，但放在那张桌子上，忽然变得不一样了。灯光照在橡木桌面上，反射出暖融融的光，把几盘家常菜照得像一幅画。

　　外婆坐在桌边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张澈。“阿澈，你这手艺，比你外公强。”

　　张澈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张芮一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上有新添的伤口，是做桌子的时候被木刺扎的。她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那个伤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回握了她一下。

　　不疼。他说的。

　　那天晚上，张芮一躺在新房间的床上，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小区花园里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张澈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她以为他睡着了，轻轻翻了个身，把脸朝着他。他的眼睛睁着，正看着她。

　　“没睡着？”

　　“嗯。”

　　“想什么？”

　　“想那张桌子。还差一把椅子。”

　　“你不是做了四把了吗？”

　　“五把。”

　　“为什么五把？”

　　张澈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将来。”

　　张芮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四把椅子，外婆一把，她一把，他一把，空着一把。他说五把。还差一把。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戒指在黑暗中不会发光，但她知道那两个字在那里——青梅。

　　“那就再做一把。”

　　“好。”

　　“做一把小的。”

　　“好。”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那个涡深深地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