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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竹马 婚礼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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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尽,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桂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铺了一地。月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白色的椅背上,照在空了的酒杯上,照在她鬓边那颗不锈钢杨梅上。
张芮一坐在椅子上,把高跟鞋脱了。鞋跟嵌进草地里,拔出来带起一小块泥。她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草尖扎着脚心痒酥酥的。
“累了?”
“不累。就是鞋不舒服。”
张澈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脚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脚踝有点肿——站了一下午,能不肿吗。他用拇指按着她的脚心,一圈一圈地揉。手法很笨,但力道刚刚好。
“你还会按摩?”
“跟厂里的老师傅学的。他说站机床站久了脚肿,这么按管用。”
张芮一没说话,把另一只脚也搁上去。他一只一只地揉,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能看见他嘴角那个涡,不明显,但她在心里能描出来。
“张澈。”
“嗯。”
“方师傅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模具师傅。”
张澈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他是夸你。最好的模具,加上最好的外贸。模具是陪衬,外贸是主角。”
张芮一把脚从他膝盖上收回来,转过身正对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后山溪水里的石头被水冲了几十年,又光又亮。
“你不是陪衬。方师傅说得对,产品好不好,看模具。没有模具,再好的外贸也卖不出去。”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戳在那个“竹马”戒指的位置,“你是模具。我是外贸。咱们俩,少了谁都不行。”
张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干嘛?”
他没回答,牵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桂花树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音响,是婚庆公司留下的,还没关。里面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声音调得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他们在桂花树底下跳舞。没有舞步,就是慢慢地晃。她的光脚踩在他皮鞋上,他带着她一步一步地挪。桂花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落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
“张澈,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
“没学。”
“那你怎么会带?”
“想着你,就会了。”
张芮一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从西装布料底下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跟他的机床一样稳,跟他的模具一样稳,跟他这个人一样稳。
月亮从桂花树的枝叶间露出来,圆得不像话。外婆说八月十六的月亮最圆。外婆说的话,总是对的。
他们在那棵桂花树底下晃了很久。久到那首歌放完了,又开始放下一首,又放完了,循环了好几遍。她光着脚踩在他皮鞋上,他扶着她,一圈一圈地转。
后来周敏回来拿落下的包,在院子门口看见月光下两个人影抱在一起慢慢地晃。她没有出声,悄悄拿了包又悄悄走了。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像一把巨大的伞,伞下两个人还在晃,像被风吹动的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分不开。
周敏转过头,擦了擦眼睛,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