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条》薄裘

36、上庭日 现在请出被

　　星期一，上庭日。

　　我看看表，七点二十，这边法院稍远些，差不多该出发，就准备去找隔壁的霍律师，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他背靠着对面的门，抱手正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也没动弹。
　　他身上西装还是前几天那套，不那么挺括，不过还好，反正不会让人想到那个在头条挂了两天的街头飞车党。
　　我扯扯护具的系带，“现在走？”
　　他嗯了一声，视线从天花板落到石膏上，像想起什么，“明天去医院做复查，差不多你就不用打这个了。”
　　说着顿了顿，向我笑了下，“要不你再打两天？有张战损牌，陪审团那边还能加点分。”
　　“别扯淡。走吧。”

　　他今天开车出乎意料的规矩，不仅完全没超速，连黄灯都停，惹得后面车又开始按喇叭，等磨蹭到法院已经八点十五。不出所料，这里的记者数目已比上周五又多出一倍有余，很多话筒都花花绿绿的，挂着这个娱乐，那个八卦之类的LOGO。
　　霍临帆抢先一步下了车，对着里三重外三重的记者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我先申明：本案无关的私人问题我的当事人一律不作答。”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可以问我。”
　　他话音落地，就有个人迫不及待的喊出声来，“请问霍律师，你知道徐先生和赵公子的事吗？”
　　霍临帆面露微笑，“赵榕生？他曾请我和徐砚喝过酒。”
　　人群静了静，随即哇一声，更多的问题争先恐后而来。“你们认识吗？请问你对两人在法院密会的新闻有何想法？”
　　霍临帆眉头微蹙，转向那位提问题的男记者，神色突然严肃：“请这位记者先生尊重我的当事人，也尊重法庭。联区法庭这种威严肃穆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产生这种谣言的温床！”
　　在重重撇下这句后，他转向我，平静的点点头，“我们进去吧，徐砚。”

　　星期一，八点半整，第四次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过陈述完各种庭审规则后又补充一句，“……法院重地，严禁与案件无关的私人事务。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事端，这次本庭申请调用了额外的法警配置，无论原告被告，当事人还是辩护人，在法院之内活动，必须由一名法警陪同。”
　　他从老花镜上看了我一眼，“现在，原告方可以开始了。”

　　在这场让法官特意安排法警贴身跟随的八卦风波里，张律师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影响的案中人。
　　他面对陪审团的面容十分严肃，神色甚至比上一场庭审时还要深沉，我远远望着他的侧影，上次庭审中他的指控依旧在耳旁回荡。

　　“……这就是天才的阿克琉斯之踵。”
　　……
　　“……上一次庭审的证据与证人证词已经表明，”再次重复过一次类似观点后，张律师总结道：“被告不顾R-44系统风险提示而强行推进流程，导致悲剧发生，所以毫无疑问的，他应该负有全部民事责任。”
　　“现在让我们听听被告律师的观点，我也和大家一样好奇他会怎么反驳这个结论。”出乎意料的，张律师并没有穷追猛打，而是很快结束陈述，转身向原告席走回去。
　　在路过被告席的时候，他目光稍稍偏过，向这方投来，可他并不是看霍临帆，而是在看我，眼中也不似其他人有着对八卦的好奇，而是某种更深沉，也更复杂的情绪。

　　奇怪。

　　霍临帆似乎也没有料到皮球这么快就踢到自己这边了，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缓步走到陪审团前，向他们灿然一笑。
　　“各位好，希望大家过了一个精彩的周末。”
　　“不过我的周末不怎么愉快，加班很辛苦。”霍临帆夸张的叹口气，“最要命的是电脑还跟我捣乱。想必各位有过相同的经历吧，你们在辛辛苦苦的在电脑前工作，突然就跳出一条‘系统准备更新，请问你马上要重启电脑吗？’。这样的更新提示每次都会在你最专心，最努力的时候蹦出来，你不工作它也不更新。”
　　旁听席响起阵阵笑声，原告席则保持安静，大家都等着霍律师的下一句。
　　“所以我的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你明知道等一会也没关系，不更新也没关系，到底有多少人会停下工作，立刻重启电脑，搞不好重启要半个小时，而你的线上会议就在十分钟之后？”
　　法庭内再度陷入寂静，各人脸上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总之我是每次都选择延迟更新。”霍临帆环顾四周，唇角微翘，“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其实有时更新还不如不更新，我那些第一时间就行动的同事就成功掉进了坑。”
　　在又一次响起的笑声中，张律师终于举手抗议，“反对！被告方举例不恰当，武器系统又不是电脑，经常需要更新，如果每次风险提示都忽略，新林德现在还有半寸净土吗？”
　　“对方律师说得对！”不等老法官有所决定，霍临帆已飞快转身，直面张律师，“当然不能每次风险提示都忽略，系统提示的意义就在这里。”
　　“正因为武器系统太过严密，所以经常有毫无意义的风险提示信息，而我的当事人当时做出决定略过的R-44，就是这样一条。”
　　“我现在就来证明这一点。”
　　他再次面向老法官，“阁下，在此请容许我请出我方证人，方昭上尉。”

　　我脊背一下挺直了。
　　霍临帆找了方昭做证人？
　　我从来没有和他讨论庭审下一步的程序，并不知道他会找方昭。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但是每次思绪总截在“问也还是那一套，不会问别的”“方昭在系统维护方面很重要，第三军不会随便让他出来作证。”
　　事实就是：霍临帆不仅找他了，第三军也放人了。
　　……第三军为什么会同意方昭出庭？
　　即使第四十七条法规的制约，但是其实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打发了。
　　不止方昭，云维钺，顾尔维，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轻易就出来作证？

　　太阳穴突然开始跳动，我用大拇指牢牢抵住额角。
　　咯吱——
　　法警拉开橡木大门，上尉方昭出现在门后。

作者有话说

　　对，这个世界也有WINDO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