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宣》美美多

3、第 3 章 这日，衡宁

　　这日，衡宁刚到城郊庄子，就看见不远处树影下缩着个瘦小身影，一身青衫，头垂得快埋进胸口，正是唐仕嘉。
　　他手里攥着个布包，脚尖在地上反复蹭着，听见脚步声，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衡宁，脸瞬间白了，慌忙躬身行礼：“郡、郡主……”
　　衡宁本就因近日母亲病重、府中压抑满心烦躁，见他这副畏畏缩缩、见了自己如同见了恶鬼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
　　“你怎么在这儿？”
　　唐仕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听说郡主来了庄子，就、就送点新做的点心……”
　　衡宁瞥了眼他怀里鼓囊囊的布包，嗤笑一声：“胆子这么小，还敢独自往庄子跑？跟我来。”
　　她转身就往湖边走，裙摆扫过青草，留下一串利落的痕迹。唐仕嘉不敢不从，抱着布包，小步小步紧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上，衡宁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只唯唯诺诺地应着衡宁偶尔丢来的几句呵斥，让停就停，让走就走，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兔子。
　　衡宁看在眼里，只觉得越发无趣，偏生就想逗逗他，看他吓破胆的样子。
　　不多时，两人到了庄子后的湖边，湖水清澈，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波纹。
　　衡宁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唐仕嘉：“你知道这湖里有什么吗？”
　　唐仕嘉一愣，慌忙摇头：“不、不知道……”
　　“有爱吃胆小鬼的水鬼。” 衡宁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专门抓你这样的。”
　　唐仕嘉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衡宁看他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趁着他重心不稳，抬脚轻轻一踹，直接把人踢得踉跄着摔进了湖里。
　　“噗通 ——”
　　水花四溅。
　　唐仕嘉不会水，在水里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声音发颤地喊：“救、救命…… 郡主…… 救我……”
　　衡宁站在岸边，抱着手臂，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全然是孩童恶作剧得逞的快活：“叫啊，再大声点，水鬼就喜欢你这样的！”
　　她笑得正开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
　　“放肆！郡主怎能如此肆意伤人！”
　　声音尚带着少年的清冽，却沉稳有力，全无半分惧意。
　　衡宁笑容一僵，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陌生男童，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眉眼冷肃，正皱着眉看她。不等衡宁反应，那少年已经纵身跃入湖中，几下游到唐仕嘉身边，架着他的胳膊，将人拖上岸。
　　唐仕嘉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冻得嘴唇发紫，瘫坐在地上不停咳嗽，看向衡宁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惧怕。
　　衡宁被人当众训斥，心头火气顿起，骄纵性子上来，哪里管对方是谁，弯腰捡起岸边的小石子，抬手就朝那黑衣少年扔了过去，嘴里气鼓鼓道：“我教训我的人，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石子擦着少年的衣袖飞过，他眉头皱得更紧，却没避让，只冷冷看着衡宁。
　　衡宁扔了两下，见对方不躲不避，反倒更气，跺了跺脚，懒得再理这两个扫兴的人，转身就气冲冲地往庄子里走，把浑身湿透的唐仕嘉和陌生少年丢在了原地。
　　她一路闷头往回走，走到岔路口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渐渐能看清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气势沉敛。
　　衡宁心头一跳，认出那是齐王。
　　她下意识地躲进路边茂密的树丛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齐王渐渐走近，身后跟着一名贴身侍从，两人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进衡宁耳中。
　　“…… 谭方那边，刚派人送来消息。” 侍从压低声音，“带了…… 证据。”
　　“谭方” 二字入耳，衡宁浑身一僵。
　　她心头狂跳，压下所有慌乱，悄悄从树丛后探出头，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记得，齐王在这城郊，也有一座私人庄子，恰好与公主府的庄子相邻。
　　不多时，齐王一行便进了那座隐蔽的庄子。衡宁绕到后墙，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摸到主屋窗下，屏住呼吸，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齐王的声音沉稳冷冽：“谭方送来的证据，即刻整理好，呈给陛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谋士声音响起，连忙劝阻：“王爷，万万不可！”
　　“哦？”
　　“这证据若是由王爷呈上，陛下只会以为是王爷刻意构陷太子与昭阳公主，反而会引火烧身。” 谋士顿了顿，声音更低，“依属下之见，应当暗中交给御史台的严封。此人刚正不阿，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由他出面弹劾，名正言顺，陛下必会彻查，且不会怀疑到王爷头上。”
　　齐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严封…… 倒是颗好用的棋子。只是，这证据，得来不易啊，他不会送到公主府吧？”
　　“王爷放心，他不敢。”
　　“行吧，你去安排，切记隐秘，不可留下半分痕迹。”
　　“属下明白。”
　　衡宁趴在窗下，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冰凉。
　　她想到那日外祖父中毒、父亲远调谭方、母亲日夜忧心、朝堂暗潮汹涌，这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是齐王编造的还是母亲真的做了什么？有什么阴谋？不过不管是谁的阴谋，齐王，总是幕后推手之一。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喝：“谁在窗外？！”
　　衡宁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留一秒，手脚并用地从窗下退开，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公主府的庄子。
　　直到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她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刚才听到的，是真是假不清楚，但是一旦呈上外祖父的龙案，母亲和舅舅定会万劫不复。
　　衡宁定了定神，抹去额角的冷汗，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必须立刻回去，先告诉母亲，至少有个预防，不管她做没做，总归是自己的母亲，是姜国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