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宣》美美多

2、第 2 章 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唐府。
　　唐仕嘉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一把推开上前伺候的侍女，跌跌撞撞冲向母亲的院子。
　　遂安郡主正在侍弄花草，见小儿子衣衫不整、面色惶恐地跑进来，心疼地抱住他，当即斥责了伺候的下人。
　　“嘉儿，怎么了？吓成这样？”
　　“娘！我不要娶衡宁郡主！我不要！” 唐仕嘉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何府那一日，他亲眼看见衡宁持刀划伤康启承，吓得接连做了好几日噩梦。如今圣旨赐婚，要他娶这么个凶悍的郡主，他当场就吓病了，被父亲罚跪，被家人轮番劝说，才勉强接受，可夜夜睡不安稳，今日午睡，又被噩梦惊醒。
　　“娘，她把康启承的脖子都划出血了！你去求祖父，让哥哥娶她好不好！求求你了！”
　　遂安郡主心疼不已，轻声安抚：“你大哥十七，早已定亲；你二哥十三，也定了高将军家的女儿，比郡主大了七岁，陛下绝不会应允。嘉儿别怕，郡主是皇上宠爱的金枝玉叶，不会随便伤人的，那日只是康家小子惹到她罢了。”
　　可唐仕嘉依旧哭个不停。还摆着头话都说不出来，遂安郡主无奈，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将儿子送到婆母身边教养 —— 老大老二都是祖母养大，性子沉稳，或许能把这个胆小娇气的小儿子，教得有胆量一些。
　　公主府内，昭阳公主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衡宁常常被拦在门外，只能看见父亲赵佑泽独自在房内伺候。
　　见不到母亲，衡宁心里又慌又闷，脾气越发暴戾，动辄打骂下人，下人们不敢躲闪，只能默默承受。
　　这日，周弋走进园子，正看见衡宁翘着腿躺在椅上，冷着脸命令侍从鞭打一名下人。那人早已皮开肉绽，昏死过去，衡宁才冷冷挥手让侍从停手。
　　“郡主，下人有错，拖出去处置便是，在园子里打杀，未免晦气。” 周弋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嫌恶。
　　衡宁恹恹抬眼：“周姐姐来了。你们都退下。”
　　她起身与周弋练武，歇憩时，周弋拿出一支珠花：“今早我在府门口碰到唐公子，他托我把这个转交给郡主。”
　　衡宁扫了一眼，想了半天才想到是自己那个胆小的未婚夫，冷笑一声，随手将珠花扔进了池塘。
　　周弋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心底暗自叹息。唐仕嘉在公主府门口徘徊许久，畏畏缩缩不敢敲门，她实在看不过去上前询问，那少年竟像受惊的兔子，丢下珠花就跑，只慌乱说了一句 “送给郡主”。
　　这般窝囊模样，也难怪郡主看不上。
　　自那以后，衡宁时常收到唐仕嘉的礼物：珠花、手镯、小玩意儿，十次有八次见不到人。衡宁从最初的厌烦，到后来觉得可笑。唐仕嘉有时也送新奇玩具，甚至亲手捏了糖人。好似用尽了心思，对自己这位郡主满意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每次见面都战战兢兢的也许更有说服力。
　　衡宁倒是新奇，当时就当着他的面把糖人吃完，心里暗暗想：若是有毒，便拉着他全家陪葬，倒也划算。
　　这天，衡宁终于被允许进入母亲的房间。
　　昭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灰败，赵佑泽像个侍从般，小心翼翼扶着她喝药。衡宁看着母亲模样，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宁儿，你是郡主，不可轻易落泪。” 昭阳声音虚弱，却眼神锐利，“就算我明日去了，你伤心一时便够了。记得常去看你外祖父。”
　　突然，她紧紧抓住衡宁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记着，你去求你外祖父，讨好也罢，求情也好，让他赐你一道免死金牌。记住，一定要拿到免死金牌！”
　　衡宁被母亲近乎疯狂的眼神吓住，慌忙抽回手。赵佑泽连忙扶住昭阳，轻声安慰，只说大夫诊断，公主是心中郁结、神思耗竭，才一病不起。
　　衡宁神情恍惚地回到院子，耳边全是 “免死金牌” 的念叨。这时侍女来报，周弋求见。
　　衡宁立刻让人请她进来，想借此驱散心头的不安。
　　“周姐姐，你找我？”
　　“郡主，我父亲领旨要回边关，我也会一同前往。” 周弋神色平静，“我弟弟会留下，继续教导郡主练武，护郡主周全。”
　　“你要走？” 衡宁愣了愣。相处半年，两人算不上亲近，可她终究是小孩子，心里难免不舍，“你弟弟只怕也比我大不了多少，算了吧。”
　　“他三岁习武，如今10岁，已学有小成，教郡主是绰绰有余。这也是公主的意思，他会护佑郡主，直至郡主成亲。”
　　衡宁看着她，忽然笑了：“周弋，你从来都看不上我，何必把弟弟也搭进来？若是不情愿，我去跟母亲说便是，不必让他来受我的气。”
　　周弋心头猛地一震，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惊恐。
　　她才六岁，竟能一眼看穿人心。聪慧得近乎诡异，让人又敬又怕。难道皇室中人，都是这般天生的玲珑心肝？
　　“郡主身份尊贵，保护郡主，是我周家的本分。”
　　衡宁不再多言，转头对春杏说：“把前日庄子送来的那把弓拿来。”
　　她双手捧着牛角复合弓，递到周弋面前：“周姐姐，多谢你半年教导。这弓有三公斤重，我也用不上，送你作临别礼物。愿周家为姜国守好疆土，驱逐鞑靼，平安归来。”
　　说完，她对着周弋，郑重行了一个姜国大礼。
　　周弋怔怔地看着矮自己半个身子的女童，昔日的轻视与隔阂，在这一刻似乎已烟消云散。她连忙回礼，心底只剩释然与叹服 —— 这位骄纵的小郡主，竟有这般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