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顾绯玥

2、第 2 章 心悦芝芝

　　阁楼

　　小公爷的手从美人儿的下巴处滑下来，他的手心捏了一把冷汗，瞳孔紧缩，并瞥向老鸨：“妈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镇北大将军今日班师回朝，他不回他的将军府，来凝烟阁作甚？”

　　老鸨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啊。”
　　申时，那中年男子将姑娘送过来的时候，只道了姑娘家世清白，尽管卖个好价钱。

　　一旁的楚灵芝却是笑乐了：“是啊，今日是镇北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他怎会来这凝烟阁？”

　　小公爷缓过神来，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道：“你真是镇北大将军的妹妹？”

　　“如假包换，小公爷，你浪荡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京都。今日，你还想将主意打在我楚灵芝的身上，等阿兄到的时候，看他如何收拾你。”

　　“不——不会这般凑巧。”

　　“是吗？”楚灵芝只是继续笑。

　　却在下一刻，屋门被用力撞开，楚浔手里握着戕，他一袭绯衣，眸光凝视着眼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是心都揉碎了。

　　若是再晚来一步，他的芝芝岂不是要沦为他人的玩物。

　　楚灵芝见是阿兄到来，她收起自己的爪牙，也停止了羞辱小公爷，只是一双泪眼哭得梨花带雨。

　　她得装柔弱，阿兄就喜欢娇滴滴的芝芝。

　　哭泣声传到楚浔的耳中，他感觉一颗心碎了一地。

　　楚浔连忙大步走到楚灵芝身边来，并将外袍脱了下来，裹紧了楚灵芝，将她打横抱起。

　　楚浔那双冷眸瞥向小公爷，声音冷得似冰：“小公爷，你欲对吾妹做甚？”

　　“镇——镇北大将军，您来得及时，我还未曾得手。”小公爷下破了胆。

　　京都谁人不知，八年前的岭北之战，林家军覆灭，朝中只得楚家军镇守边关，可谓这大周的江山都是楚家这位少年将军打下来的。

　　如今这位少年将军被封了镇北大将军，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公爷，你该庆幸，若是今日你得了手，那本将军便踏平你整个小公府。”

　　“镇北大将军，小的知错了，这就给楚姑娘赔不是。”

　　话落音，小公爷跪倒在地，连忙给楚灵芝磕头谢罪。“楚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罢。”

　　楚浔瞥向怀里的楚灵芝，低声道：“芝芝，你想如何处置他？”

　　楚灵芝装出一副惊弓之鸟的作态，蜷缩在楚浔怀里不吭声，只是唯唯诺诺的。

　　楚浔知晓，今日之事，芝芝吓坏了。

　　“那便给他一点教训，别把人弄死了就行。”楚浔冷厉的声音响起。

　　楚浔不想在芝芝面前，表露出一副杀人狂魔的样子，若是以他的本性，此人定是要杀了去喂狗。

　　但是芝芝在，他绝不能这般嗜血。

　　交代完，楚浔对楚灵芝道：“芝芝，我们回家。”

　　“好，阿兄。”

　　楚浔走后，只听见凝烟阁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老鸨被吓得起一身冷汗，只好将凝烟阁关门了几日，免得那位煞神又来寻麻烦。

　　今日真是触了霉头，古人云天上不会掉馅饼，果然如此。

　　如此绝色的美人儿，怎就刚好入了她的凝烟阁，白白让她占了便宜。

　　—

　　夜里，风高月清

　　楚浔一路抱着楚灵芝大步离开了凝烟阁。将楚灵芝抱上马车后，楚浔立在原地，等部下从凝烟阁出来。

　　“将军，凝烟阁的老鸨答应关门几日，等风波过去，再重新开门。”部下李逵道。

　　楚浔一袭绯红的衣袍，墨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扬起，他玩味儿似的轻扣着腰间短剑，冷冽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怎么？凝烟阁的老鸨劫持了吾妹，她还想着在京都继续做皮肉生意？”

　　“那将军之意？”

　　“彻底查封凝烟阁，我要这京都再无凝烟阁。”

　　“可是，将军，凝烟阁背后的主儿与朝廷中人有关联，若是我们——”

　　楚浔深吸一口气，他冷声继续道：“李逵，本将军连当今圣上都不曾畏惧，又何曾畏惧朝中何人。”

　　“末将明白将军之意。”

　　“那便去办罢。”

　　“诺。”

　　交代完李逵，楚浔这才大步走过来，并上了马。

　　楚灵芝便坐在他身后的马车上，跟随楚浔一同回将军府。

　　马车缓缓前行，楚灵芝只觉着马车里烦闷得很，她便掀开车帘，眸光瞥向在身前骑马的阿兄。

　　今日，整个京都都传遍了，阿兄在沧北大胜。回朝后，便被当今天子封为镇北大将军。

　　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有了阿兄这个依靠，她便在京都横着走。

　　什么将军府的二夫人，二小姐，她都不必放在眼里。

　　只是，镇北大将军总归是要北上打仗的，阿兄一离开京都，她没了依靠和仰仗，这日子便不好过。

　　北厥同大周纷争已久，何时才会是个头？

　　楚灵芝忽然怔住，阿兄骑马一向绝尘，今夜却骑马如此缓慢，莫不是忧心她一路颠簸。

　　阿兄虽然面冷，可是骨子里却十分柔情细致。

　　“阿兄——”楚灵芝柔声唤了声。

　　楚浔拉着缰绳，他侧身回头，那双宛如黑夜的亮眸瞥向楚楚动人的楚灵芝。
　　每次瞥向她，楚浔都觉着魂儿都丢了三分。

　　“芝芝，唤阿兄何事？”

　　“阿兄，芝芝也想骑马，阿兄带上我，可好？”楚灵芝央求道。

　　“自然是好的。”楚浔拉住缰绳，驭地一声，马儿停下了脚步。

　　楚灵芝下了马车，只身走到阿兄跟前。

　　她瞥向眼前这匹赋有灵性的马，风吹拂着她的面颊。

　　暗夜中，楚灵芝的眸光带着些许希冀。
　　其实，她也是想学骑马的。

　　只是，她身为将军府的养女，暂时还不能离开将军府这个靠山。平日里别说学骑马了，她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迈不出。

　　她是藤曼花草，须得有仰仗才可攀附生长。

　　可是，楚灵芝也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自己长出根系来，独立成长。

　　楚浔沉眸，眼中尽是深情。“芝芝只是瞧着这匹骏马发愣，为何一言不发？”

　　“阿兄，我也想学骑马。”楚灵芝直言道。

　　楚浔愣住。
　　八年前，楚浔为了让楚灵芝忘却过去，硬生生地喂她喝了八年的忘忧草，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谁。

　　可是，楚浔是清楚的，楚灵芝乃是林老将军的独女，将门之后，怎不会舞刀弄枪，骑马射箭。

　　这八年时间，楚灵芝当了他八年的娇弱三妹妹，而他成为了楚灵芝最可靠的仰仗。
　　可是，今夜之事却令楚浔心生烦忧。

　　他去边关打仗，一去便是一年之久。他不在的日子，他那娇弱的三妹妹该如何自保。

　　楚浔缓过神来，他捋了捋楚灵芝额前的发，信誓旦旦道：“芝芝，此番回京都，我会待一段时间。过几日，阿兄便教你骑马射箭，若是芝芝还想习武，哥哥也愿意教芝芝。”

　　“阿兄愿意教芝芝这些？”楚灵芝不可置信地瞥向楚浔。

　　“为何不愿？”

　　阿兄打小就喂她喝药，阿兄说她身子弱，要多调理身子，不可随意乱跑动。

　　每逢她同阿兄撒娇时，阿兄都会无比宠溺她。

　　于是，楚灵芝便以为，阿兄喜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喜欢楚楚动人的娇弱妹妹。

　　“我以为阿兄喜欢娇弱的芝芝。”楚灵芝埋下头，眸光不敢对上去。

　　的确，娇弱的芝芝能激起楚浔的保护欲，他就想芝芝此生此世都仰仗他。而他当芝芝的仰仗，护她一生。

　　可是，八年过去了，他把芝芝养成了豢养的金丝雀，毫无自保能力。

　　楚浔突然意识到，他不该这般自私。爱一个人，既要能为她遮风挡雨，亦要教会她生存的本领。

　　楚浔伸手去抚摸楚灵芝娇羞的脸蛋，他只是柔声道：“芝芝，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阿兄都会疼你，爱你。”

　　楚灵芝又道：“当真？”

　　“阿兄之言，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好，我相信阿兄。”

　　楚灵芝问完一个问题，可又心思敏感起来，她又道：“那阿兄以后娶妻了，还会疼芝芝吗？”

　　楚浔倒是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他难以回答的原由，倒不是心里没有答案。
　　而是，他心悦芝芝，如今身份尴尬，又该如何迎娶芝芝。

　　“阿兄未曾有成亲的打算，芝芝不必为这个而烦忧。”楚浔的声音又冷冽了几分。

　　未有成亲的打算，可是，京都谁人不知晓镇北大将军，模样清雅俊秀，功爵加身。
　　京都贵女，会有谁不愿嫁与他。

　　楚灵芝缩了缩鼻子，她差点又落泪了：“阿兄，骗芝芝好玩吗？即便你未有成亲的打算，可若是当今圣上赐婚，你又敢抗旨吗？”

　　楚浔一见芝芝哭啊，他那块似石头般的心瞬间化了。

　　他靠近一步，一把将楚灵芝揽入怀中，在她耳旁低喃：“阿兄何以要骗芝芝，当今圣上赐婚，若是婚配对象并非阿兄欢喜，阿兄为何不敢抗旨？”

　　“那阿兄可有心悦的女子？”楚灵芝今夜揪着这问题不放。

　　她就是害怕，阿兄日后娶了妻，那么她便彻底失去了仰仗。没了依靠，她便是世间孤女。

　　“有。”楚浔目光坚定地回答。

　　“何人？”楚灵芝问。

　　“倘若阿兄说，阿兄心悦之人唯有芝芝，芝芝可信？”楚浔眸光柔情似水，他未曾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这等模样。

　　楚灵芝却只当玩笑话，她淡声回道：“阿兄当然心悦芝芝，芝芝是阿兄最疼的三妹妹。”

　　定是如此，阿兄怎会心悦她呢，在名义上，他们是养兄妹。

　　这世间，怎会有阿兄对养妹动了真情。

　　“芝芝怎么说都对。”楚浔苦笑，楚灵芝才不是什么三妹妹，而是他此生唯一想娶之人。

　　轻风拂过，楚灵芝上了楚浔的马，两人一路骑马回将军府。

　　回到府邸，楚浔并未回他的轩廊院，而是留宿在了楚灵芝的东苑。

　　东苑有空出来的屋子，楚灵芝命如霜收拾屋子，楚浔将就着睡了一夜。

　　夜里，楚浔躺在榻上，却是辗转反侧。

　　他心悦楚灵芝，当年，将楚灵芝留在将军府，只是权宜之计，他可不想当楚灵芝一辈子的阿兄。

　　如今楚灵芝已然长成了婷婷少女，不久后便要及笄了，一旦女子及笄，便要谈婚论嫁。

　　他养了八年的楚灵芝，只能属于她，又怎能沦为其他人的新妇。

　　可是，该以什么由头让楚灵芝在楚家的族谱上除名。

　　罢了，沧北一战，楚浔早已瞧出北厥人狼子野心，还是先平天下，再让芝芝从楚家的族谱上除名，之后再想法子迎娶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