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顾绯玥

1、第 1 章 阿兄归来

　　三月的京都，柳树芽初开，乍暖还寒。

　　不经意间，一股寒意袭来，楚灵芝立在院中的乔木树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都开了春，却不知京都的天还是这般冷冽。”楚灵芝哈了一口气，散漫地说道。

　　婢女如霜见主子觉着冷，便将披风拿了出来，给主子披上。“主子，外头冷，咱还是进屋吧。”

　　“如霜，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等着等着，也许阿兄便会回来了。”

　　“可是，主子，这天儿寒意习习，若是冻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主母管着这将军府的炭火，而主母一向待主子十分苛刻。”

　　“无妨，只要阿兄回来，一切都会好。”楚灵芝一袭青衣，她立在风中，眸光满是坚定。

　　今日阿爹下值得早，北苑那边派人传了话，宣三小姐一并用晚膳。

　　楚灵芝换了一身行头，可身上披得还是去年冬日阿兄送的披风。过了新年，这楚家上下，人人都添置了新衣，唯独东苑没有。

　　毕竟，添置新衣亦是主母沈氏一手操办，阿爹并不知此事。至于阿兄，他已有一年之久未回京都。

　　晚膳上，阿爹命厨房多做了几道小菜，听闻是阿兄在沧北打了胜仗，并派人写了信回来。
　　阿爹兴致高，这才命厨房多备了几道小菜。

　　“阿爹，主母。”楚灵芝前去请安。

　　“芝芝，既然来了，便入座用膳吧。”楚老将军一板一眼道。

　　今年沈氏未给足东苑炭火，楚灵芝舍不得烧那一点点炭火，这双手冻的发紫。

　　楚灵芝拿起木筷去夹菜时，却被楚老将军注意道，但他也只是随口提了句：“芝芝，你这双手是怎的回事？”

　　楚灵芝还未说话，一旁的婢女如霜却接了楚老将军的话道：“老将军，东苑的炭火不够，主子这双手是给冻得。”

　　“如霜，莫要提嘴，爹爹事务繁多，哪里还有闲心管后院之事。”楚灵芝道这话时，识大体，懂规矩。

　　因为她深知，在楚家，只有阿兄待她好。主母沈氏苛待她，二姐姐楚未央视她为死敌，处处与她争锋相对。至于老将军，或许他处事会相对公平一些，但对她楚灵芝而言，绝无半点亲情。

　　听阿兄提及，她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忘却了前尘往事。

　　起初的楚灵芝，她并不知自己乃是将军府收养的养女。她曾以为，与阿兄乃是同母所生，她心里责怪，阿爹为何对她毫无关爱之意。

　　后来，楚未央趁着阿爹阿兄不在之时，将她推至泥潭深渊，羞辱她：“楚灵芝，你以为你是爹爹的亲女儿吗？还真把自己当成掌上明珠了，你不过是阿兄在外头捡来的阿猫阿狗罢了。”
　　楚未央说这话时，脸上一副得意的模样。

　　“不，我与阿兄乃是一母所出，我楚灵芝更是阿爹的亲女儿。”楚灵芝摇了摇头道，她眼中满是不信。

　　楚未央扬起手，将她使劲儿推到在地。“就凭你，也想当上楚家的掌上明珠，真是白日做梦。”

　　“楚未央，我知你嫉妒我，恨我，可你不该胡编乱造如此胡话。”

　　“呵，楚灵芝，我是嫉妒你，你明明是阿兄捡来的弃女，却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我是恨你，恨阿兄为何处处护着你，爱着你。可是，你的确是阿兄捡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楚家三小姐。”

　　“楚未央，你若再胡诌，我便打人了。”

　　“怎么，狗急了想要咬人，你若不信，便去问阿兄啊。”

　　那晚，楚灵芝狼狈地跑去了阿兄所在的轩廊院，只求一个真相。

　　“阿兄，未央说芝芝是你捡来了，并非楚家的三小姐，可是当真？”

　　楚浔瞥向眼前楚楚可怜的芝芝，却是心疼极了，他伸手擦拭芝芝眼角的泪珠，只是柔声道：“芝芝，即便你是阿兄捡来的，可是阿兄对你的宠爱不曾输给任何人。”

　　“那便是说，未央说的都是真的。”

　　“芝芝，你虽是捡来的，确是阿兄的心头爱，掌中宝。只要有阿兄在，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话落音，楚浔将楚灵芝揽入怀中，此番后，却是更疼惜她了。

　　眼前的茶盏将楚灵芝的思绪拉了回来，瞥向阿爹的神情，只是等来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芝芝。东苑炭火不够，你去问二夫人要些便是。”

　　如霜听后，却是气不打一出来。

　　分明是沈氏有意扣着炭火，怎么这话听着，像是在苛责主子没有同二夫人说道似的。

　　“楚灵芝，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若是东苑缺炭火，何不同我说道，却让自家婢女在你阿爹面前告黑状。”二夫人一本言辞地训道。

　　楚灵芝没有争辩，缺炭火的事二夫人并非不知晓，而且是她暗中故意安排的。

　　只是，她并非老将军亲生，无论她说什么，老将军都只会偏向自家夫人。

　　“二夫人，是我家婢女不懂事，东苑不缺炭火，许是我身子不抗冻。”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在饭桌上挑事，好好吃饭吧。”老将军冷冷道。

　　“诺。”楚灵芝卑微地回道。

　　楚灵芝敷衍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她的眸光瞥向阿爹，只是期待地问了句：“爹爹，听闻阿兄打了胜仗，那他几时回来？”

　　“快了，月末，你阿兄便会回来。”

　　月末，细数着日子，半月左右，阿兄便要回来了。

　　如此甚好——

　　——

　　月末

　　边疆又传来捷报，楚家少将军在沧北击退北厥人，将北厥人逼至洛州，成功收复了沧北之地。

　　今日，便是楚家少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

　　楚浔率领楚家军，回京都后便入宫朝拜天子。天子大悦，与朝臣商议，赐封楚浔为镇北大将军。

　　楚渊就立在楚浔身后，满堂朝臣，他的脸上最为有光，眸中尽是对楚浔的褒扬之意。

　　得子如楚浔，他此生无憾。

　　退朝后，楚浔随父亲下了台阶，两父子立在台阶之下，楚渊脸上尽显欣慰。

　　“阿浔，此番你打了胜仗，为父甚是为你骄傲。”楚渊覆手而立，若是今日，阿浔他娘还尚在世的话，定会为阿浔感到骄傲。

　　阿浔这孩子，果然不负所望，楚渊心里那是满心欢喜。

　　只是，一向喜不外露的楚渊，那张冷脸之下，却瞧不出丝毫情绪来。

　　“父亲，如今儿子是镇北大将军了，不久后，儿子定会挥师北上，彻底收复失地，还给大周一个太平盛世。”楚浔道此话时，却是有十足把握。

　　只是，他的话刚落音，却被父亲反对：“阿浔，如今我大周已收复沧北，那北厥人定然会有所忌惮。此时，两国若是签订停战协议，便可还大周十年太平。”

　　“父亲这话的意思，莫是劝儿子退军停战？”

　　“不停战，莫非你还想上战场，整日打打杀杀？阿浔，你也到了二十年华，你娘在天之灵，也想看着你娶妻生子。”

　　楚浔听后，却是嗤之以鼻，此番若是趁势头北上，必定将北厥人打趴下，让北厥百年都不敢来犯大周之地。

　　倘如依了父亲之意，两国虽停战，不过十年，大周百姓将又会深处水深火热之中。

　　儿时，楚浔最为崇拜父亲。可如今，楚浔甚是怀疑坊间传言，父亲楚渊是收了北厥人的好处，才会唯唯诺诺，进言止戈。

　　就连八年前岭北之战，林家军失陷于岭北，父亲未能及时救援林家军。那时，父亲便极有可能与北厥人勾结了。

　　“父亲，儿子的终身大事，便不劳您费心了，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便回将军府了。”

　　话落音，楚浔大步离开了台阶之下的石台。渐渐地，消失在楚渊的视线中。

　　楚渊摇头，自八年前的岭北之战，他与阿浔之间便有了隔阂。

　　罢了。

　　——

　　将军府

　　还是正午的时候，主母便派人来了一趟东苑，说是主母命三小姐亲自跑一趟，领取炭火。

　　一旁的如霜听到此话，却是十分的不满。

　　她小声嘀咕着：“你此话何意？领个炭火而已，还让主子亲自去。”

　　楚灵芝将如霜拉至一旁，未多言，便随北苑的婢女一同去了。

　　说是领炭火，却在中途，楚灵芝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当她意识到这是迷药时，却已然昏厥。

　　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楚灵芝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却发现周遭有一个案台，一椅一床。

　　此地不是将军府。

　　若不是将军府，此为何地？

　　门外传来老女人的声音：“小公爷，今日凝烟阁来了一位绝色，你若愿意一掷万金，这位绝色今夜便是您的了。”

　　“妈妈，究竟是怎样的绝色，值得本小公爷一掷万金？”

　　“这位美人儿的来历不方便透露，总而言之，包值的。”

　　“好那小公爷便一掷万金，买下那位绝色。”

　　“好嘞。”

　　紧接着，老鸨带着小公爷推开屋门，楚灵芝楚楚可怜地靠在墙边，眸光动人。

　　原来，她被人用迷药迷晕了过去，之后便送到了凝烟阁。

　　此事定然与主母脱不了干系，倘如不是主母，那便是楚未央。

　　她不过是将军府的养女，竟然能让人一掷万金买下她，原来，她的命也不是那般不值钱。

　　小公爷瞥向楚灵芝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她只是冷声道：“我乃镇北大将军楚浔之妹，就凭你也敢动我？”

　　小公爷听到小美人儿的话，却更上头了。

　　冷面将军楚浔的妹妹，怎么可能沦落烟花巷柳之地。小公爷又是出了名的纨绔，今日得见美人儿，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他又怎可放过。

　　小公爷走来，一只手扯着楚灵芝的下巴道：“小美人儿，为求自保，真是什么人都敢攀扯，你若是镇北大将军之妹，又怎会在此地？”

　　“不信？”

　　小公爷摇头：“我不信。”

　　“好，那你凑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楚灵芝冷声道。

　　“好。”

　　小公爷凑过来，只听那美人儿之声娇软缠绵：“我会——”

　　话还未说完，却只听见阁楼下传来声音：“镇北大将军到，封锁整个凝烟阁，任何人不得出入。”

　　随之而来的是兵刃碰撞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楚浔一袭绯红绚烂的衣袍，他率领部下，直冲莽撞地上了阁楼。

　　“一间一间地搜，势必要找到三小姐。”

　　“遵命。”

　　楚灵芝双手紧紧攥着衣衫，真的是阿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