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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父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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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给那些“并不存在”的山匪？
江月影的哭声凝滞了一瞬，她伏在谢知微的靴边，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男人。
晚霞的残光正从谢知微的侧脸寸寸剥离，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眸子，映照得深邃如古潭。
他没有看那些滚落满地的石块，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同门，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那是江月影刚才在山道上为了求真，狠下心对着粗砺的岩壁生生蹭出来的。
“江姑娘，谢某失策，累你受苦。”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压。
谢知微俯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克制地虚扶在江月影的肩头，没有直接触碰，却让江月影感到一种莫名的烫意：“是谢某忘了，你尚未修成术法，身怀百金走在山下，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那些山匪……是因谢某的疏忽而招来的。”
江月影心里咯噔一下：这圣父的逻辑，居然自洽到了这种地步？
谢知微甚至没怀疑过一个刚来宗门的杂役怎么会遇到那种规模的“山匪”，反而开始自我检讨了？
“不……不怪师兄，是月影没用，月影守不住宗门的钱……”江月影索性把戏演到底，她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刻意让那几道被她撕扯得最凄惨的袖口露出来。
“随我去见王执事。”谢知微并未多言，他甚至没有让江月影走路，而是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灵气如春风般将她托起。
天衍宗，戒律堂。
此时已是黄昏没入黑暗的交界，堂内点燃的鲛人油灯散发出清冷的光，映照着王执事那张如同花岗岩雕刻出来的脸。
这位负责外门赏罚的执事，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
“谢知微，你可知罪？”王执事翻动着手中的名录，声音在大堂内激起阵阵回响。
谢知微站在堂中，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谢知微微微欠身，语调平静而坚定：“知微私自调动宗门百金，交予未经考核的凡人带下山，致使钱财遭劫，人也险些丧命。此乃知微失职之罪，愿领宗门一切责罚。”
江月影缩在后方，心里一阵狂喜。
成了！
谢知微竟然真的把所有的锅都扣在自己头上了。
江月影装作惊恐万状的样子，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
王执事冷哼一声，目光如炬，落在江月影那个沾满泥水的破钱袋上。
他抬手一招，钱袋飞入掌中。
他指尖微颤，几块碎石滚了出来。
“凡人，你且说，山匪几何？所使何兵？”
江月影早有准备，她一边抹泪，一边抽噎着，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有……有七八个，他们蒙着面，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这么长的鬼头大刀……呜呜，他们把我推下山坡，我滚了好久，等醒过来，钱袋就……就剩这些石头了。”
王执事沉默了片刻，他在江月影身上扫视了一圈。
那些伤口是真切的，那股死里逃生的惊惧气息也并不似作伪——江月影作为职业碰瓷人，最擅长的就是控制生理反应，此刻她脸色煞白，甚至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真的有些反胃。
“谢知微。”王执事收回目光，声音沉重，“按宗门规矩，损毁或丢失百金以上公款，若是杂役，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若是内门弟子监管不力，则需三日内双倍偿还，并禁足思过。”
“知微明白。”谢知微没有任何犹豫，“这一百五十金，我会用个人份例及私藏抵扣，三日内必交予戒律堂。至于这位江姑娘，她本是一心向善，想替宗门分忧，求执事莫要迁怒于她。”
江月影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颤。
为了这莫名其妙的“向善之心”，谢知微竟然要搭上自己攒了许久的积蓄？
江月影记得书里写过，谢知微虽是天才，但出身寒门，所有的修行资源都是靠自己没日没夜做任务攒下来的。
王执事深深看了谢知微一眼，重重地合上名录：“既然你一力承担，那便依规处理。禁足三日，补齐亏空。江月影，你虽免于刑罚，但照看公物不利，这三日的饭食减半，回房思过吧！”
江月影连连磕头：“谢仙长开恩，谢师兄保命之恩……”
入夜，后山的木屋显得格外冷清。
江月影缩在床角，没点灯。
江月影正清点着鞋底夹层里的那三根金条，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三根金条加上之前存的一点碎银，够她在山下小镇换一身行头，再雇辆马车远走高飞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江月影动作快如闪电，迅速将金条塞回鞋底，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钻，故意发出一声虚弱的、压抑的咳嗽。
“江姑娘，是我。”谢知微的声音透着几分倦意，却依然温润。
门被推开，一道微弱的灵光亮起，谢知微提着一个白瓷药瓶走了进来。
他看到江月影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我……我对不起师兄。”江月影猛地坐起来，声音沙哑。
江月影像是想起了什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极其简陋的木簪。
那是江月影下午在巷子里躲着的时候，随手从破木桶上掰下来的一根废料，用石头胡乱磨平了尖端，上面甚至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木刺。
“师兄……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江月影把木簪捧在手心，由于“激动”，她的手指不停地颤抖，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木头上，“虽然不值钱，但……但我可以先抵押给你。以后我在宗门当牛做马，一定把那一百五十金还给你……求你别嫌弃……”
谢知微看着那根粗糙得甚至会扎破手的木簪，眼波微微震颤。
在谢知微的认知里，这个少女从一个只会骗钱的小骗子，变成了一个即便遭遇抢劫也要死死护住钱袋、即便一贫如洗也要想着偿还损失的“赤诚之人”。
这种从恶到善的转变，远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感到欣慰。
“江姑娘，快收起来。”谢知微轻轻推回她的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惜，“谢某说过，那是我的疏忽。这木簪你留着，那是你自尊的根基。”
谢知微停顿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放在了那张缺角的旧桌上。
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一锭灿烂的金子露出了边角。
“这……这是干什么？”江月影愣住了。
“这不是赔偿，也不是施舍。”谢知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对我这些日子以来，对你产生偏见的道歉。更是对我看到你有一颗向善之心的嘉奖。去买些合身的衣服，买些热乎的食物。江姑娘，世界虽有山匪，但公道与善意永存。莫要因为一次挫折，就丢了你那颗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本心。”
谢知微说完，将一瓶清凉的伤药放在金子旁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被吓傻了的少女，随后转身，悄然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江月影整个人僵在床上。
江月影的脑海中突然炸响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极限碰瓷”任务。】
【任务判定：你成功让圣父谢知微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主动为你提供了超出预期的“二次赔偿”。】
【恶人值结算中……碰瓷评价：完美！由于受害者谢知微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攻略”效应，暴击奖励已触发！】
【奖励发放：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破界符’一枚。】
江月影猛地扑到桌边，死死抓起那锭金子。
沉甸甸的，咬一口，差点崩了牙，是真的！加上这锭金子，江月影现在已经攒够了这辈子在凡间吃香喝辣的本钱。
而且，那枚梦寐以求的破界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江月影语无伦次地低语。
江月影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谢知微此时应该已经回到了他那冷冰冰的内门住所，去面对那一百五十金的亏空和三日的禁足了。
虽然心里闪过一抹极其微小的罪恶感，但很快就被对自由的渴望压了下去。
“圣父大人，对不起了。这世道确实有善意，但你这种单纯到发蠢的善意，真的不适合我这种职业骗子。”江月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
江月影飞快地脱掉那身破烂的杂役服，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
深夜的寒风穿过木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月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房间，然后盘腿坐下。
她闭上眼，意识潜入系统空间，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散发着淡淡幽光的符咒。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江月影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