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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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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毫不遮掩的玩味。
陆长风将折扇“啪”地一合，扇骨叩击掌心，发出的轻响在清晨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脆。
“江姑娘，看来昨晚睡得还不错，气色比起在执法堂时要好多了。”陆长风侧身靠在斑驳的木质院门上，身姿闲散，语气却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既然谢师兄还没起，那这通告，我便先知会你一声。”
江月影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将双手藏在袖中，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显得恭谨一些。
“陆堂主辛苦，不知王腾之事，宗门如何定夺？”
陆长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卷金边流转的卷轴，随意地抖开，目光掠过文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王腾行径恶劣，触犯宗门铁律，性质极坏。经执法堂长老商议，废除其内门弟子身份，削减修为一层，发配至北境矿山服役十年。至于他的那些爪牙，一并遣送出宗，永不录用。”
十年北境矿山。
江月影心底微动。
在那荒凉之地待上十年，不仅要忍受极寒，还要没日没夜地挖掘灵石，对于那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王腾这回，确实是被彻底废了。
“多谢宗门秉公处理。”江月影垂下眼睑，语气平稳，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王腾倒了，江月影的“碰瓷风险”虽然减少了，但同时也失去了一个可以反复博弈、榨取价值的目标。
这修真界的生存法则果然残酷，赢家通吃，败者连渣都不剩。
陆长风收起卷轴，忽然欺身上前，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江月影的下巴，强迫江月影对上那双精明的眼睛。
“事情办完了，咱们私下聊聊？王腾那个蠢货这次算是栽了，不过，谢师兄为了保你，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我倒是好奇，以谢师兄那清高孤傲的性子，私下里到底给了你什么‘封口费’，才让你甘心从那么危险的局里全身而退？”
江月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陆长风果然是个难缠的狐狸，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谢知微身上。
江月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陆堂主说笑了，谢师兄高风亮节，哪里谈得上什么封口费？不过是一些……个人的教诲罢了。”
陆长风深深地看了江月影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并不拆穿江月影的谎言，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月影的肩膀，转身踏着晨雾离去，那骚包的玄色长衫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希望如此，江姑娘。谢师兄这人，心太善，也太沉。别让他失望太久，否则这山头的风，怕是会冻死人的。”
目送陆长风远去，江月影才感到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江月影长舒一口气，刚想回屋继续研究怎么从系统那里薅点羊毛，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了。
谢知微站在门内，晨曦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月白长袍，一尘不染，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寒冰般的凛冽。
谢知微没有看江月影，目光径直掠过她，落在院中的石桌上。
谢知微随手一抛，一个破旧的蓝色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打开看看。”谢知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判。
江月影快步走到桌边，解开布包。
江月影本以为里面会是一叠灵票或是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谁知摊开后，里面躺着的只有几本封皮破损、书页泛黄的旧书：《引气入门》、《基础吐纳法》、《基础剑诀》。
“这是什么？”江月影错愕地抬头，心头那股被愚弄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江月影为了这出戏，险些丢了性命，还被系统坑得团团转，他竟然就给她几本这种大街上随便就能捡到的破书？
“赔偿。”谢知微缓步走出房门，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
谢知微来到江月影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责任感：“你不是想要赔偿吗？这就是我认为你需要的。”
“你需要什么灵石？需要什么法宝？”
谢知微的语速不快，字句如冰：“你所有的困境，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毫无自保之力。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弱者，即便给你金山银山，也只会成为你招灾惹祸的催命符。与其给你那些让你继续投机取巧的财物，不如让你拥有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底气。”
“我不……”江月影刚想反驳，谢知微的手指轻轻一点，一块沉甸甸的木头被他掷了过来。
江月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是一柄毫无装饰的木剑，剑身上甚至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新鲜的木头香气。
“从今天起，在宗门查清你所有底细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接受监督。”谢知微的声音不容置喙，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每日卯时起床，跟我修炼这些基础功法。什么时候能把这柄木剑挥出破空声，你什么时候再谈其他的。”
江月影握着手中的木剑，感受着那种粗糙的纹路扎入掌心的刺痛。
她正欲再争辩，脑海中却陡然响起了系统那令人抓狂的提示音。
“叮！【恶人NPC系统】支线任务‘榨干圣父’已完成。任务进度：成功从目标对象谢知微处获取核心资源。任务奖励：被动技能‘修炼天赋+10%’已发放。”
一股奇异的热流随着提示音迅速注入江月影的四肢百骸，那原本迟钝的经脉仿佛被某种温润的力量轻轻冲刷了一遍，让她对周围空气中流动的灵气感知变得敏锐了几分。
江月影愣在原地。
江月影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于金钱的勒索，没想到在谢知微这种“圣父逻辑”下，自己竟然被硬生生捆绑在了他的教导之下，变成了一个被迫“从良改造”的学徒。
他这是在保护江月影，也是在彻底掐断她作为“恶人NPC”的职业生涯。
看着谢知微转身走向院落中央，开始调整姿势准备练剑的背影，江月影只觉得前路茫茫。
江月影看着手中那柄朴实无华的木剑，又感受到体内那点点滴滴正在被改造的天赋，非但没有半分获得机缘的喜悦，反而觉得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正悄无声息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跑路的计划，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谢知微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扫向江月影：“还不跟上？卯时已过，你已经在浪费时间了。”
江月影咬了咬牙，收起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晨风拂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而她手中那柄木剑，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江月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所谓的“修炼”，还是另一场比碰瓷更折磨人的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