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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的名声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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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内的凝重氛围在陆长风的几句冷冽命令中瞬间被打破。
两名执法弟子如鬼魅般上前,将那吓得魂不附体的独眼龙刺客和还在试图狡辩的王腾家丁架了起来,他们的步伐雷厉风行,没有一丝犹豫。
陆长风扫了谢知微和江月影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陆长风手里的折扇轻巧地合上,敲了敲掌心,那声响在空旷的执法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师兄,江姑娘。”
陆长风语气忽然一转,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散漫的调调,只是那眼底深处仍旧透着几分精明:“王腾之事,执法堂自会秉公处理。至于二位嘛……”
陆长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事情的起因已查明,刺客也已落网,那这桩市集骚乱,便算是因公处理的突发状况。宗门名誉虽受损,但鉴于事出有因,且谢师兄护师妹心切,我执法堂……便不便深究了。”
江月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江月影知道,这陆长风是在给她和谢知微一个台阶下,也是在维护天衍宗的整体颜面。
毕竟,亲传弟子当街被女子缠住,还被诬陷“负心汉”,这事传出去,确实不光彩。
但江月影也明白,这份“不深究”背后,陆长风对她和谢知微之间的“关系”一定充满了极大的好奇和揣测。
那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
“不过……”
陆长风的语气又是一转,仿佛话锋总能轻易拨动人心弦:“鉴于江姑娘今日之‘壮举’,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且……谢师兄的清誉也着实受到了影响。宗门法规虽能网开一面,但你们二位之间的‘私人恩怨’,便也由你们自行解决了。我执法堂,就不掺和了。”
陆长风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宗门对他们“私事”的干预,又暗示了这笔账还没完,而且这笔账,很明显是算在江月影头上的。
江月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深意,心头一凛。
好一个“私人恩怨”,好一个“自行解决”!
这意思不就是:谢知微你想怎么收拾这个“毁你名声”的小丫头,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江月影不动声色地瞥了谢知微一眼。
谢知微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如松,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能将空气凝固。
从进入执法堂开始,谢知微就没正眼瞧过她,那种仿佛能将人冻成冰雕的冷漠,让江月影心底直发毛。
江月影知道,她这次确实玩脱了,碰瓷碰到了谢知微这条“硬骨头”不说,还把他拖下了水。
“请回吧。”陆长风摆了摆手,示意执法弟子将他们带出去。
离开执法堂,外面的阳光刺得江月影眼睛生疼。
江月影眯了眯眼,发现谢知微已经走在了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却也显得更为沉重。
他那件被江月影眼泪鼻涕蹭过的月白常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上面的污渍就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着他的清高与骄傲。
执法堂到谢知微那座小院,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平日里江月影走这条路,总能碰到几个同宗门的弟子,或是在路上嬉闹,或是御剑疾驰。
可今日,一路鸦雀无声。
不是没有弟子,而是那些弟子远远地看到谢知微那压抑着怒火的背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江月影,都识趣地绕道而行,或是假装没看见,生怕沾染上这“风波”的半点气息。
江月影跟在谢知微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江月影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不安。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怒火,是属于一个自律、清白之人被强行泼脏水后的耻辱和愤懑。
江月影甚至能听到自己脚下青石板与鞋底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月影知道,现在沉默对自己最不利。
谢知微的性格,江月影多多少少摸清楚了一些,他不会对她动手,但这种精神上的冷暴力,足以让她感到窒息。
江月影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够将他从那愤怒的泥沼中拉出来,或者说,一个让他能够发泄愤怒的出口。
终于,他们回到了谢知微的那座小院。
院子里依旧是那么清幽,竹影摇曳,鸟语花香,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面世界纷扰的影响。
可那份宁静,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谢知微在院子中央停了下来,背对着江月影,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昭示着他内心汹涌的波涛。
“江月影。”谢知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却让江月影的心脏猛地一缩。
“弟子在。”江月影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应道。
江月影知道,此刻装傻充愣只会火上浇油。
谢知微缓缓转过身,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疲惫与隐忍。
他的眼神复杂得让江月影看不懂,有愤怒,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悲哀。
“即便情况紧急,你为何要用那种方式?”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质问,“当街污蔑,毁人清誉,你可知这在宗门之中意味着什么?”
江月影与他对视,她知道谢知微在等她的回答。
按照江月影以往的经验,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可怜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解释江月影这种荒谬行为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是她强词夺理编造出来的。
“谢师兄,恕弟子直言……”江月影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硬气,不是为了顶撞,而是为了展现出她那套“独有”的逻辑,“那种情况下,我身后是淬毒的匕首,前方是唯一的生路。我的命,在千钧一发之际,真的就那么不值钱吗?”
谢知微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似乎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种逻辑来回应他。
江月影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原则。
江月影立刻趁热打铁,摆出一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语气中的委屈和一丝丝的“你也有错”逐渐浮现:“难道我的命,还比不上谢师兄你那,那……名声重要吗?”
江月影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却也带着几分她的倔强。
在江月影看来,名声这东西,固然重要,但在性命面前,总是要退让几分的。
谢知微看着江月影,眼神中的情绪翻涌。
他似乎想反驳,却又被她这句直白得近乎冒犯的话堵住了所有言路。
是啊,在他的认知里,人命自然是至高无上的,但江月影的方式……
江月影见谢知微被噎住,心里暗自窃喜。
这谢知微,果然是个讲道理的圣父。
只要能抓住谢知微的逻辑漏洞,就能从他那里掰扯出些东西来。
江月影瞅准时机,话锋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又带点嬉皮笑脸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不过既然现在我活下来了,你名声也受损了,”江月影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给钱”的姿势,那表情,要多理直气壮就有多理直气壮,“不如我们来谈谈精神损失费?”
此言一出,谢知微彻底愣住了。
谢知微看着江月影伸出的那只手,看着她脸上那副“天经地义”的表情,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
谢知微活了二十载,修的是剑道,行的是正气,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生命安全辩解,下一刻就能立刻转为“讹诈”,而且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脑回路,简直是天外飞仙,闻所未闻。
谢知微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反复横跳,他甚至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可多年的修养,让他无法像个市井泼妇般与她争辩。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那股近乎爆炸的怒火。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江月影的脑海中,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忽然响起:“叮!【恶人NPC系统】支线任务触发:榨干圣父。任务要求:以‘名誉损失费’为由,成功从谢知微处获得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江月影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果然,系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的机会!
这谢知微,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金矿啊!
江月影脸上笑容更甚,那只伸出的手,甚至还轻轻晃了晃,示意他赶紧“上道”。
谢知微看着她那副得寸进尺的模样,看着江月影她那双写满了“你欠我的”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重塑。
谢知微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知羞耻,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人。
怒火?
不,此刻谢知微已经气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境界。
谢知微用一种看绝世珍奇的眼神,不,是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仔细地打量了江月影一番。
似乎想从江月影身上找出一些与常人不同的构造,才能解释她这清奇的脑回路。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谢知微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月影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疲惫、不解、无奈、甚至是某种宿命般的认命。
谢知微没有发怒,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身。
谢知微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江月影的心上。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那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小院中显得格外刺耳,震得江月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江月影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这就……完了?
谢知微没骂她,没打她,没给钱?
江月影预想中的剧情,可不是这样啊!
说好的“从良”,说好的“欢喜冤家”,说好的“无底线纵容”呢?
江月影连“名誉损失费”的数额都还没来得及提呢!
江月影撇了撇嘴,收回手,有些悻悻然地站在院子里。
这谢知微,果然不愧是圣父,气性都跟别人不一样。
江月影以为谢知微会暴跳如雷,然后她再软磨硬泡,说不定就能敲诈出点好东西来。
结果谢知微直接上演了一出“沉默是金”,把她所有预设好的招数都憋了回去。
江月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明媚的阳光。
阳光洒在院子里,给翠绿的竹叶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与江月影此刻有些焦躁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月影该怎么办?
系统任务还挂着呢,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而且,江月影今天为了保命,可是实打实地把谢知微坑惨了。
谢知微这副模样,是憋着什么大招吗?
江月影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想敲门,又怕谢知微真的彻底不理江月影。
这“圣父”的脾气,江月影还真没完全摸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反正系统任务也没说时间限制,江月影有的是机会。
江月影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打算先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
这伤口虽然不深,但长时间的摩擦和之前血淋淋的场面,还是让江月影有些隐隐作痛。
夜幕降临,院子里一片寂静。
江月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月影总觉得谢知微这反常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月影不担心他会报复她,以谢知微的性格,顶多就是罚她做些苦力,或者给她讲道理,试图“教化”她。
但江月影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江月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江月影的脸上时,江月影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今天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从谢知微那里“榨”出点东西来。
江月影推开房门,走出屋外。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江月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谢知微的房间,发现那扇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这圣父,不会还躲在屋里生闷气吧?”江月影心里嘀咕着,有些无奈。
江月影原以为谢知微会一早就出来,要么训斥她,要么给她安排任务,却没想到他竟然选择“闭门不出”。
江月影正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僵局,突然,院门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咚,咚。”
江月影心里一动,会是谁?
谢知微的朋友?
还是宗门的事务?
江月影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暗色执法服,手里摇着那把骚包的桃花扇,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陆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