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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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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里碑文层层叠叠伫立，像城市里鳞次栉比的房屋被压缩，成了死人的归宿。
身前的墓碑放着一束包扎精美的向日葵花束，旁边摆有几个水果。明黄色的向日葵尚未枯萎，只有小部分花瓣耷拉萎缩。
李清微将被吹倒的花束扶起，随手拿起根香蕉，与她一同的女鬼自进来后就仔细观察起墓上的碑文。
从第一块到第五块碑，李清微吃完了第一根香蕉。
从第六块到第十块碑，李清微吃完了第二根香蕉。
片刻后，她感到站得有些累了，于是翘着腿坐在了墓碑上。
从第六块一直看到她面前的碑，李清微又啃完了一个苹果。
少女见她吃得自己也有些馋嘴，伸手却摸不到墓前的水果。她气恼地飘到人跟前，却见李清微的双唇被苹果的津液润湿，在阳光下泛着潋滟的光泽。
“我可以尝尝吗？”她礼貌地问。
“想吃就吃，不吃也浪费了。”
见她没有去拿水果的意思，李清微将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递去。
“谢谢～”
那女鬼弯了弯嘴角，抓住她递水果的手，整个人都凑近过来，冰凉的舌尖在李清微的双唇轻而迅速地舔舐，末了意犹未尽地在唇角处轻咬一口。
“？！”
李清微猛然瞪大双眼，头向后仰去。她后退一分，女鬼就更凑近一分。她想抽出手臂，女鬼的力气却大得有些离谱，任她如何挣扎都被人死死扣在墓碑上。
“好甜！” 少女尝够了便退回原处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我都好久好久没尝到过味道了，谢谢你。李清微你真好！”
李清微刚要说出口的质问哽在喉咙，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她鼓起腮帮子，滴溜着眼睛又四处打量起来。
“李清微，可以尝尝那个嘛？”女鬼指着隔壁墓前的梨。
“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吗，可是我想尝尝嘛！”
“这是祭品。”
“你吃的这个不是吗？”女鬼愤然反驳，“你还吃了这么多！”
片刻后她恍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跪在墓前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李清微她不是故意要吃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
李清微压了压抽搐的嘴角，贴心提醒，“下面只埋了一个人。”
“我知道！我这不是不知道是谁吗？”
“……不用道歉了，下面是我的朋友，她不会生气的。”
“哦！”她像是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感慨，“那就好，我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李清微垂下眼，睫毛投落的阴影覆在眼下的青黑上，也隐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知道，怎么啦？你不会换了个身体连着这个都忘记了吧？”
“你能回我住处那边看看情况吗？我还有些东西要去拿。”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到处都是监控，被人发现会很麻烦。而且这不是有你在嘛，你帮我，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求求你了。”
李清微牵起她的手晃了晃，“等你回来，我给你买别的吃的，好不好？。”
少女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清咳两声。李清微看到了蔓上她耳朵的绯红。
“好吧好吧，我帮你就是了！这里离你家不远，我快去快回，你不要乱跑哦！”
“嗯。”
嗯……
她前脚刚走，李清微立马站在马路边上拦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风清凉，弦月低垂，好像枕在椰树上一般。
这块墓地不算偏僻，平日里不过几分钟便能打到车。可今天等了十多分钟，路过的计程车不是已经载客就是好像看不见她似的直接开走。
真是中邪了……
她拖着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在大马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周绒绒的破房子。
客厅顶上一根孤零零的线吊着被风吹得晃荡的灯，李清微按下开关，那灯吝啬地散发出昏黄色光晕。
卧室门框的横梁上还悬挂着周绒绒用来上吊的麻绳，李清微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深紫红色的勒印，回忆起刚醒时喉咙与颈部的剧痛。
就着微光，李清微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着这张消瘦的脸。
额前的过长头发已经盖住眼睛，放空时眼睛半遮住纯黑色瞳孔，本就不大的脸从下半部分起转而急的收拢，两侧脸颊也因营养不良而凹陷。
“抱歉。”
良久，她低声对着镜子里的周绒绒道。
李清微从卧室里搬出条小凳，自己站了上去，脖子刚搭在麻绳上，粗粝的触感立马刺痛了她的皮肤。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蹬开了矮凳。
…………
想象的痛感与期待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下头有什么东西抱住了她的腿。
“李清微，我真的真的真的生气了！”
原来是那阴魂不散的女鬼，此刻一脸愤然的瞪她。
“……放开我。”
李清深呼吸一口气，微扯住麻绳，扑腾两下试图将腿抽回来。
“不放！”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呢！把我一个人丢在墓园自己走掉，害得我还得回医院找那小鬼问路。我昨天好不容易救下你，结果你又在这里上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少女越说越生气，干脆在她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昨天救了我？”
“对。”
“你怎么救的我？”
“我！你给我下来我就告诉你！”
“……好”，李清微思考片刻应道，反正今天这样她是死不成了，这女鬼说救了自己，说不定还有法子换回去。
李清微被强力镇压在床上，少女跨坐在她的腰间，将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发现只有脖子上的印痕加重才停下。
“下去。”
“不要。”
“快说。”
“我生气了，不想说。”
“……”
眼前人紧紧地抿着嘴唇，神色愠怒，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掠过李清微颈间的红痕时又不自觉流露几分心疼。
李清微轻轻掐了掐她鼓起的肉嘟嘟的两腮，她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举手投足更是像个孩童，想来生前应该也是受人宠爱。
少女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只移开视线，脸上的愠色也消退了几分。
“昨天晚上，那辆车本来是要撞上你的，是我调转了方向盘。虽然后来撞上了，但是你还是活下来了。”
“你为什么还要寻死呢，是因为医院那个人死了你觉得愧疚吗？”
“可是你也没有办法换回来不是吗？你要为了这个去死？这不公平。”
她伸手抚上李清微颈间的伤痕，眉目间流露的哀伤像是切身实地的为她委屈。
“谢谢你。”
李清微将她的手从自己脖颈间移开，少女未绾起的长发半数垂落在她胸前。
她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不是为了她。周绒绒的死，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把她的命运强加在自己身上。”
“昨晚我原本就打算自杀。车祸，说不定恰好成全了我。或者，本来今天死的就应该是我”
“我寻死，也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少女眉头越皱越紧，眸中的怒气逐渐被疑惑取代。
“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李清微两手支着床，想直起上半身。那女鬼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了回去。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李清微被她奇特的脑回路气笑了，“跟我没关系。”
“我救了你，当然跟你有关系。”
“……”
“我本来就不想活，而且我已经道过谢了。”
“你的道谢有什么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对你可是救命之恩！”
“嗯，不报。”
“你！反正我在这你别想死！”
“你又不能一直看着我。”
“我能！”
“你不用吃饭？”
“不用。”
“不用喝水？”
“不用。”
“不用睡觉？”
“不用。”
“不用上厕所？”
“不用不用不用！”
女鬼像打赢胜仗般骄傲地昂起脑袋，从上而下得意地瞥她。
“那你好厉害哦。”李清微觉得自己应该是上吊上得昏头了，竟然跟一个十七八岁的人因为这种事争执半天。
“你知道就好！”
坐在她腰间的人笑嘻嘻地整个趴下来，两手虚虚地捧住她的两颊。李清微感受到胸部柔软的触感，身体有些不自然僵硬几分。
“你给我起来。”
“不起。”
“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当然是找你有事，可是你之前又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我就只好一直跟着你。”她讲着讲着竟生出了几分委屈，琥珀色的眼眸显露出忧伤的情绪。
李清微选择无视，默默祈祷着快让这场闹剧结束，“什么事？”
“不记得了。”
李清微闻言合上了眼，记不清是这段时间的第几次叹气了。
“我死了太久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我怎么帮你？”
“不知道，说不定你亲亲我会想起来一些。”女鬼说罢嘟起嘴，期待地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