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李清微冷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将嘴唇贴了上去，一触即离。
得到亲吻的女鬼不再卖关子，贴在她耳侧将知道的尽数道来，“鬼呢，是人死之后还有执念没有实现，不肯离开，才变成了鬼。若是完成心愿，自然就可以魂飞魄散，去享福了。”
“嗯。”
李清微对她的描述不置可否，抓住了从自己锁骨处隐隐往下滑的手。
“不过，大部分鬼都是没办法实现愿望的。你想啊，他们虽然留下了，但是碰不到人间的一草一木，怎么可能实现愿望嘛。”
“然后只能在时间推移下，逐渐失去记忆，忘记自己，最后变成一只凭执念游荡的孤魂野鬼。”
“听起来好可怜吧？”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
少女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轻笑两声，在李清微脸上轻啄一口。
“所以李清微你可得千万帮帮我呀！不然我就变成一只孤独寂寞无家可归的可怜鬼了。”
“而且你要是帮我实现了愿望，我自然也没法看着你了不是？”
“嗯。”
“不过纵使失去记忆，只要遇到熟悉的场景或者物品之类的，也有寻回记忆的可能。”
“知道了。”李清微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小咻，你叫我小咻。”
“嗯，小咻，现在能让我起来了吗？”
李小咻思付一会，不情愿地一边起身一边叮嘱，“你答应我了哦，不可以再自杀了！”
“不会了。”
李清微支起身子，将枕头垫在身后。说实话，李清微不觉得自己能帮到李小咻什么，毕竟自己连寻找线索解决谜团的侦探游戏都毫无天赋。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车祸之前是你调转了方向盘，可是你不是碰不到东西么？”
无论是在墓园摸不到水果，还是李小咻触碰她时，手都是直接穿过她的衣服落在她皮肤上。
“一般来说，人与鬼之间都有明确的界限。但年龄越大的鬼，与人间的界限就越模糊。同样，对某件事有强烈执念的一瞬间，也能碰到。”
“至于我能碰到你，应该是这具身体特殊的原因。”
李清微点点头，斟酌几番，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从医院见到李小咻时便反复在记忆中寻找，可这么几天了她当真对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是一点印象没有。
李小咻对她的亲近程度也不像她俩素不相识。莫非，是她的灵魂穿进周绒绒身体导致失去部分记忆。
“当然认识！不过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从你来这个城市开始就一直跟着你。”
“从我来这个城市开始？”她是来这个城市上大学的，算到现在那这女鬼岂不跟着她六七年了。
从她刚来这就跟着，那李小咻岂不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李清微压抑着心中那份边界被打破的不快，试图在更远的记忆里寻找李小咻的身影。
“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不记得了。”
“那你说的香味，是什么香？”
若是什么特殊的香味，比如说香水，或者花香，也是条线索。
李小咻闻言又跨坐在她身上，凑到她面前嗅，“有点甜，又有一点点酸。我知道了，有点像我今天尝到的苹果味！不对不对，又有点不像……”
“……”
注意点面前人无语的表情，她整个人埋进李清微怀里，深吸一口气。
“哎，我也描述不出来嘛。而且我死了之后就只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都忘记其他东西的气味了。”
“算了。”
李清微捏住她的后颈，将人从怀里拎出来。
“起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什么事？”
“去我家拿点东西。”
“明天去不行吗？这么晚了，遇到坏人怎么办，我又没办法保护你。”
李清微看着李小咻的细胳膊细腿，比自己还矮上几厘米的身高……
“不会有事。”这地虽然与大城市较之落后，但也不是什么恶霸横行，混混拦路的地方。
“而且我爸妈已经到医院了，明天去拿的话，撞上他们就说不清楚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爸妈吗？”
“不用。”
“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我陪你一起去。”
李小咻嘟囔着不悦地起身，等李清微站起来后又飘到她背后没骨头似的挂着。
李清微能感觉到李小咻的触碰，但和之前小鸢挂在她脖子上一样，轻飘飘的。
明明刚刚在床上是有重量的，李清微思付着，伸出手指，在李小咻交握在她胸前的手上戳了戳。
李小咻迅速在她脸侧亲了一口，“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快走吧！”
“……”
…………
几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居民楼下。这是一幢老居民楼了，外墙经年累月沾染油烟，隐隐发黑。爬山虎绿得沉郁，悄然遮盖住了半个墙面。
李清微从门口地毯下拿出备用钥匙，女鬼已然轻车熟路地从紧闭的门飘进屋子了。
李清微在这工作时经常搬家，屋内陈设简单。银白色月华透过窗户洒落在空荡的客厅，映照出秃噜的墙壁。空气里是潮湿的气味，灰白色的天花板生长出青黑色的霉斑。
倒不是没钱租个好房间，这儿的房子都这样，大差不差。地处市中心，人口密集，大大小小的居民楼都紧紧挨着彼此，想整修也无从下手。
李清微拿起挂在门后常用的通勤包，周绒绒比她高一些，她从衣柜里挑出几件宽松的衣服扔进包里。
“这件也拿着，你穿这件好看。”李小咻指了指一件浅蓝色的贴身连衣短裙。
“不要，穿不下了。”
她翻出床头柜里的卡包，学生证，身份证，社保卡……李清微望着自己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盘算把钱取出来不被发现的概率。
………
算了，这钱留给他们吧。
她扯出夹层中的另一张银行卡，这是许六初留给她的，里面还有两万块钱。
……
“这是我这两个月攒的钱，本来想给你挑礼物的。但是我想了想，你拿着钱，我更放心。”
许六初坐在病床上，用冰冷的手将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她弯了弯嘴角，露出李清微最熟悉的笑容。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不许拒绝。而且明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要送我一个比这个更贵的。”
李清微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只记得那天太阳好刺眼，照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她好几次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
“好了，走吧。”，她回过神将卡收进包里，起身准备出门。
“喂喂喂，这个不拿吗？”
李小咻盘腿坐在床上，指了指桌上倒扣着的相框。
李清微顿了顿，扶起相框，里面是她和许六初的留影。
背景是高远的天空和连绵的群山，李清微抬脚侧身去看鞋底，许六初一手扶着她在一旁大笑。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旅行。许六初被网络上“云蒸霞蔚”、“原生态风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牛羊成群天然牧场”的宣传吸引，说什么也得顶着大太阳拉她去体验。
山上的风景确实很不错，山风清凉，芳草润泽，湖泊碧蓝而清透。而许六初看到的也非虚假宣传，偌大的草地上确实牧有牛羊，远处还有骑马的项目。
确实是很原始生态的环境，只是…生态得有些过头了，草地里全是牛羊的粪便，以至于她们不得不时刻低着头走路。
后来许六初找到了愿意帮忙拍照的路人，那人对着手机摆弄一番，指挥着她们向后退一点。她一个不察，精准地踩到了一坨尚未干涸的粪便上……
…………
从她家回来后李清微一整天都乏力地躺在床上，昨天强行拖着这具虚弱的身体走了那么久，这会浑身上下痛得不行。
“李清微，太阳都要落山了，你是打算饿死自己吗？”
李小咻坐到她身上扯她的被子，“快点起床！你以前不是每天天刚亮不久，就跟好多人出门玩吗？”
？
“我那是去工作。”
李清微将被子从她手中抢回来，在坚硬的床板上翻了个身，“我现在不需要工作了，多睡一会不行吗？”
“那你也不能一整天不吃饭，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我现在没收入，少吃一顿能少花点钱。”
以周绒绒这个一无学历二无人脉的身份，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找到的估计能把她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哪有时间陪这蠢鬼实现什么愿望。
可怜她辛辛苦苦奋斗得来的高薪岗位，竟一朝随着“李清微”去了。
“那也不行！”
“唉……”
李清微捂着耳朵，无奈把头埋进被子。狭小的空间很快在她的呼吸间变得闷热，她闭上眼睛，意识在胃部饥饿与浑身酸痛中变得迷糊。
“你怎么又睡了？你是猪变的吗？”
李小咻折腾一阵也没能把李清微叫醒，退而求其次钻进了被子躺在她身旁的位置。
李清微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回到了原来的身体，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关在狭小的棺材板里。她想用手敲棺材板，却惊恐发现无论如何自己全身上下都无法移动。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声烟花声哭丧声此起彼伏。随后棺材被人抬起，她这才惊觉自己马上要被下葬了。颠簸着走了一段路，接着是头顶上传来泥土洒落的声音。
她拼尽全力大喊着我还活着！我还没死！可一切声音都被堵塞在喉咙口，没人能听到她的求救。黄土一泼一泼洒在棺材上，压得她喘不上气。
“救，救命！”
李清微猛然睁开眼，入目是泛黄的天花板，老旧的空调运作声回响在空荡的房间。
原来是个梦……
李清微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却发现胸口有些沉闷。
她强忍着想揍人一顿的怒火，厉声开口，“李小咻，从我身上滚下去。”
“干嘛？”
李小咻的声音略带疑惑在耳侧响起，随后亲了亲她的脸颊。
“我在你旁边呢，你做噩梦了嘛？”
？李清微这才看清害她吓出一身冷汗的罪魁祸首。
“小鸢？”
坐在她胸口的小孩耷拉着脑袋，眼睛肿得核桃般大，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防备和无助。
“你不是绒绒姐，对吗？”
“……嗯。”
“所以医院那个，才是真正的绒绒姐。”
“应该是。”
她没能同医院里的“李清微”了解这件事，只能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
“可是，医院里的那个人死了。来了好多人，用车子把她的身体拖走了……”
“绒绒姐还会回来吗？或者变成像我这样？”
她盯着李清微，急切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