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疯子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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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周晚亭正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像一个在等上课铃响的学生。她看见江祁之走进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之前在公园里的一模一样——愉快，轻松，像看见一个老朋友。
"江队长，你比我预想的晚了十五分钟。"
江祁之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我们会来抓你。"
"当然。"周晚亭说，"我一直在等你。从你查到我父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大约两周？差不多。"
"你不害怕？"
"怕什么？"周晚亭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怕死？怕坐牢？怕你？"她笑了一声，"江队长，我玩这个游戏玩了七年。你觉得我还会怕游戏结束？"
"你管这叫游戏？"
"不然叫什么？正义？复仇？审判？"她把那三个词放在舌尖上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味道不对的菜，"太沉重了。你们做警察的，总是把每件事都搞得这么重。杀人就是杀人，死就是死。为什么一定要给它披上一层意义？”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祁之的眼睛："我杀我父亲的时候，没有什么'帮他了结'、'让他解脱'这种可笑的理由。我就是想看他死。"她笑了，语气很轻快，"他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喝茶，咳嗽，打电话，指挥别人怎么做事。他活着一天，那十七个人的命就在他身上挂一天。而我——"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就是那个把秤杆上锈擦掉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杀他，是为了正义？"
"不。"周晚亭说，“单纯因为……好玩。”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队长，你以为我加入'老师'是因为什么？因为理念？因为仇恨？因为想改变这个世界？"她摇头，像一个老师在纠正学生的错误答案，"不。是因为有趣。一群人，自以为在替天行道，规划杀人计划，像做项目一样做死亡预算——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吗？"
江祁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父亲也是。你知道吗，他当年也在'老师'里。不过他不是学生——他是'教案'。魏明峰的教案。他教你父亲——'如何用合法的刀，杀死一个不合法的人'。"她又笑了，"你父亲失败了。他逃了。但教案不会因为一个学生逃课就消失。魏明峰把那本教案传给了我。"
她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喝下午茶。
"江队长，你抓了我，你抓了宋青，你抓了庄岩。但你抓不到魏明峰。不是因为你找不到他——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青州。他已经在下一座城市、下一座村庄、下一个需要'上课'的地方了。"
江祁之站起来，合上笔录本。
"周晚亭，你被逮捕了。罪名——"
"我知道罪名。"她打断他，声音依然很愉快，"故意杀人罪、非法组织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你念不完的，我背得比你熟。我花了七年时间研究法律，就是为了在被抓的时候，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江祁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后悔过吗？"
周晚亭在椅子里坐着，银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冷白色的光。她的嘴角挂着那个始终没有消失的微笑。
"江队长，"她说，"你会后悔问这个问题吗？"
她笑出了声，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像一枚硬币落在玻璃桌面上——清脆的、冰冷的、收不回去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