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早点回家 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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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宋家洼村口的土路上，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寸头，黑框眼镜，深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灰色的工具箱。他关上车门，沿着土路往村子里走。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沿一条小河分布。天亮不久，已经有几家的烟囱冒起了烟。他走过第一户，第二户，第三户——第三十二户，一座红砖小院，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他推开门。院门没有锁。
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盆扣在地上，旁边是几根择了一半的豆角。堂屋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电视的声音，很小声，像怕打扰谁。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往里走。
他母亲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青儿，你怎么回来了？”
宋青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个生了锈的齿轮。
“妈，”他终于开口，“我回来看看你。”
“吃饭了没？妈给你盛一碗。”母亲转身往里走。
“不用了。”他说，“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在院子里坐下来，坐在一把矮凳上。那把矮凳是他小时候坐的，凳面磨得发亮，边角裂了一条缝。他坐上去，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他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把粥端出来，又把咸菜拿出来，摆在小桌上。
“青儿，你在城里过得怎么样？”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把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宋青不想说他干的混账事，只说了句:“还行。”
“瘦了，瘦了。”母亲抚摸他的脸，“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
“妈，”他说，“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没定。”他说，“可能去一阵子。”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他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宋青眼神陈澈，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傻。
“带着。”她把照片递给他，“想家了，就看看。”
宋青接过照片，指腹摩挲过那张塑料膜，把照片放进了口袋。
“妈……”他说，“我走了。”
“吃完再走。”母亲说。
他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抱了抱母亲。很轻，很短，像一封信的句号。
母亲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儿子出神，摇头叹了口气说:“唉，孩子长大了……”后面的话没说，看出来儿子有事瞒着她，既然瞒着，那就别问。
他没有回头。
但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听见母亲在后面喊了一声：“青儿——”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早点回来。”母亲说。
他点了点头，上了面包车。
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宋家洼。后视镜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滴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宋青看着后视镜，直到那滴墨汁完全散尽。
然后他踩下油门，往青州城的方向开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不是江祁之，是周晚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