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宋青，该回家了 宋青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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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确实没走。
他躲在城西一间出租屋里，四楼，没电梯，窗户朝向一条窄巷子。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桶泡面。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界面很简单，只有一行一行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来自一个ID叫“镜子”的人：
“李为民死了。任务完成。”
宋青没有回复。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整个聊天窗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天还黑着，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照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蜡。
他放下窗帘，坐回椅子上。
他杀过六个人。孙明义是第三个。李为民不是他杀的——李为民是自己想死，他只是帮了一把。ICU的监控是他关的，那把镊子是他放在李为民枕头下面的。
他想让李为民走得舒服一点。
李为民醒过一次，在凌晨一点多。宋青坐在病床边，戴着口罩和护士帽，看着这个瘦得像枯柴的老头慢慢睁开眼睛。李为民的眼神很茫然，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宋青。
他没有害怕。他只是看着宋青，嘴唇动了动。宋青把耳朵凑过去。
“表……”李为民的声音像砂纸划过铁皮，“……表修好了。”
宋青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修表用的镊子，放在李为民手心里。李为民的手指蜷了一下，握住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宋青坐在床边，坐到监控仪变成一条直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ICU，把监控线路剪断，从消防通道下楼，骑着一辆电动车穿过半个青州市，回到这间出租屋。
他做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他之前做的每一次。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人在盯着他。
有人把他推进ICU的门，又把他推出来。
有人知道他会去，知道他会做什么，知道他会留下什么。有人在利用他，也在把他当弃子。
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窗口。
“镜子”，是周晚亭。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宋青，你让我失望了。这堂课你还想继续上吗？”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和一个链接——宋青母亲家附近的监控录像实时画面。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哪，知道他母亲在哪。
宋青盯着那行字，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你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宋青删掉了聊天窗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巷子里还是空的，那只流浪猫已经走了。
但他看见了一件事。
门缝下面，塞着一个信封。
他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没有指纹。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一把藤椅上，正在择菜。背影，侧脸，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
是他母亲。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
“宋青，该回家了。”
他捏着那张照片，手没有抖。但他的呼吸变慢了，一下，一下，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他母亲在老家，青州下面一个叫宋家洼的村子。他半年没回去了。他没回去是因为不敢，他怕自己身上的东西会沾到母亲身上。
现在有人替他去看过了。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那个加密软件。他打开了一个地图网站，搜了一个地址：宋家洼村，32号。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穿上外套。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是回家，是回家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