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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火锅 午饭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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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程晓风一改往日特供外卖,准备先带杨柳熟悉下附近环境然后再安排阿姨送餐,外卖什么的,太不健康了,少吃。
十一点五十,老板带着新入职的小助理开车出去吃小灶了。
两人路过总经办的时候,又是一阵注目礼的问候。
杨柳尽量不露怯,保持好面无表情甚至微微皱着眉。
程晓风在电梯里回头看他,颇觉的有些好笑。身边人严肃的脸在分别时光的打磨之下先露出很凶的一面,但唇角微微颤抖的小弧度告诉他,这个人很紧张,特别是被众人注视的时候。
于是他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杨柳手背,收回的时候很不正经的摩擦了一下。
杨柳的耳朵在他的余光里渐渐升红。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
高一那年寒假,程家的事还没结束,杨柳不放心程晓风一个人留在宿舍,生生骗了他好久,说买到票了买到票了,但就是拖着不走。
拖到最后一天,程晓风在阿姨窗口等他的时候,有人推开门,寒风吹动签到表,露出了留宿人的两个名字。
程晓风、杨柳,赫然就是他们俩。
一颗心柔软又无奈,最后还是妥协。
八里镇带给程晓风的,是他已经从骨肉中割舍多年那些柔软面向,比如心软、妥协、犹豫、和对陌生人的关心。
秋季运动会的时候,杨柳一个人报了许多项目,他在宿舍里,挤在程晓风床上,认真的说。
同桌,你参加不了的比赛,我来替你!赢了奖牌都给你。
程晓风觉得杨柳对自己太依赖了,占有欲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但是这种依赖,像无骨的喇叭花缠绕在树干上,日复一日,久了,程晓风甚至不由得要替杨柳想想后路。
他离开以后,那个天天绕在他身边的人该怎么办。
八里镇的秋天就已经很冷了,比赛那天更是下起了秋雨,操场上的人们顾不得耍帅,冻得瑟瑟发抖。
冯校看着冻得青紫的选手和观众们,恨不得立时更改时间。但刘主任及时上前关了话筒。
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的就在耳边。
刘主任对校长说。
不屈的···意···意志···志也是,体育竞赛的一部分。
然后按开话筒,宣布开始。
冯校在那一瞬间对这个油腻的微胖中年男子有了些微的改观。他是单枪匹马空降一中的,初来乍到时与这里格格不入。
刘主任在中间多有周旋。但他总是清高些,不屑于酒局饭场这些往来。
从细枝末节到操场整改,他私底下力排众议做了很多动作,第一年的高三成绩刷新了八里镇的记录,一年再一年,冯校终于坐稳了位置,话语权也慢慢回到了手上。
刘主任还是那副油腻的样子,可天长日久,他看着那双肉褶里的小眼睛,又觉得,好像不止是这样。
忘了是那场聚餐,有老师醉醺醺的给刘主任敬酒,他就在拐角的池子那洗手。那个男生说。
算了,老刘,认命吧,你这辈子就是奴才命,没运气手握大权了。
刘主任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最后,那人是笑着走的。
后来私下里,冯校打听过了。在他之前,上一任校长被带走以后,刘主任曾是校长的预备人选来着。
刘主任是首都名牌大学毕业,能力、资历、履历都够,但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搁浅着。
后来领导班子开会,基于上一任中饱私囊的恶劣行为,决定从外调派人选。
冯校一直都没关注过这些,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经送走了不知多少届学生,如果不是这无意间的一耳朵,可能直到他走了,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些内情。
那以后,刘主任的这个人终于慢慢在他的印象里立住了脚。
实在冷,刘主任笑着把话筒还给校长,狗腿的去拿了一杯热水,然后打电话给附近的饭店定了粥和热汤。走下主席台的水泥台阶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这功劳扣在了冯校头上。
比赛的时候杨柳发挥的差强人意,最好的成绩是八百米第二,最差的成绩是铅球第五。比赛只取前三名,后一个算是没名次。
程晓风大概是全场最暖和的一个人了,光是坐在轮椅上围着围巾,带着耳暖、手套,穿着棉衣,看着就令一众光着胳膊腿儿的羡慕不已。
杨柳垂头耷拉脑袋的走向这个笑着看自己的同桌,不好意思的把银牌递给他。然后笑着说。
没发挥好,太冷了。
是的,实在太冷了,除了体队那几个没受影响成绩稳定发挥,其他人哆哆嗦嗦的都没好到哪去。
程晓风安慰他。
已经很好了,给你一个重在参与奖。
杨柳眼睛突然一亮,弯着腰逼近他,呼出的热气升腾成白色雾,在两人之间飘起。
那,有什么奖品?
程晓风伸手将人戳远了些。
你想要什么?
杨柳不死心又靠拢的更紧,鼻尖相贴之前,错脸在他耳边说。
我想和你睡。
程晓风一阵无语。
起初他只是偶尔来蹭一晚,老老实实的。后来在某人的放纵下,时常动手动脚,借尽各种名义。
你能看出来,他有时候好像也想克制,但最后总是没能成。
高中只有三年,杨柳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和他同桌在一起的机会。
程晓风也旁敲侧击过,杨柳是不是同性恋,但偏偏李风几个打球的时候讨论女生,杨柳也会红着脸参与两句。对自己似是而非的问题一脸懵。
后来他只能自己劝自己,不要想太多。
好。程晓风已经习惯了对这个人妥协。
如果你拒绝,他有一百种办法撒娇打滚赖着你直到你松口为止。
*
晚上,两人并肩而卧。
杨柳老实了不过一分钟,立马侧翻身将程晓风霸道的盖住。
他听见了同桌小小的叹息和默认的妥协,心里好开心好开心。
他就知道同桌就是嘴硬心软。
头埋进程晓风的肩膀里,挪蹭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杨柳笑着睡下了。
程晓风对着黑夜,无声的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然后伸手环在杨柳脊背上,防止他掉下去,也跟着睡了。
如果不这样抱着程晓风,杨柳睡不着。
如果杨柳不这样抱着自己,程晓风一颗心一直悬着,等着他的动作,现在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那种梦,杨柳一开始还会不知所措,害怕到掉下床去然后狼狈躲开,后来也安之若素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只知道,他同桌比那些女生好多了,比王达和李风他们也好,最好最好了。他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
程晓风带杨柳去了一家火锅店。
那时候,杨柳总吵着要和他一起去吃,可后来,也没等来这顿饭。
杨柳工作这几年除了山珍海味,街边小吃基本上都吃了个遍,五湖四海酸甜苦辣各种口味,但他确实还惦记着同桌欠自己的这顿饭。
火锅也和各色人式吃了不知多少回,但他们都不是程晓风,抵不消这顿饭。
想到陈年往事,杨柳最近又旧态萌发的小脾气上来了。
本来他已经学会了忍耐,可这人一出现,所有的一丁点儿难过他都不想再独自吞下了。
火锅店门口,店员拉开一道门,程晓风拉开一道门。
杨柳突然停在店门口,扯着领导的西装衣摆,撅着嘴。
一个小麦色的精壮男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本该是古怪的,但杨柳眉毛挑着,眼神里都是清澈的责备和不满,生生揉开了棱角分明下的锋利,形成了一中难以言说的···可爱氛围。
反差精英人士,最吸引人了。
小姑娘恨不得按下对讲机呼朋唤友来参观帅哥。
程晓风觉得,再叹气,自己都要老了,他生生憋住这一口气,回头,温和又耐心十足地劝他。
点一份响铃卷怎么样?我只吃一个,剩下的都给你。店里还有小蛋糕和冰淇淋,随意取,有香草的,还有可可的。
蛇打七寸。
杨柳登时松开手,恢复酷哥脸,快走两步进了门,随意找了个位置脱下西装就去调料台自取了,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程晓风眼里溢满温柔,对着呆愣的小姑娘点点头,紧随其后。
小姑娘走到门口,接住弹回来的门,脑门印上去,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是一幅了然。
这···?一对?兄弟?
程晓风路过杨柳位置的时候拿起自己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抖了抖,抻平,然后搭在椅背上,接着又脱了自己的施施然坐下了。
服务生过来点单,程晓风熟练的下好两份锅底和食材,然后也没去调料,悠闲地玩儿起了手机。
不一会儿,杨柳一个人端着好几盘东西回来了,摆的很有门道,比服务员摆的更多一些,乱中有序。
面前出现一盘酱料,程晓风屈指点了点桌子,唇角弧度更高了些。
程晓风和杨柳究竟谁依赖谁更多呢?
坐轮椅那几年,程晓风觉得是自己,可晚上被抱着入睡的时候,那人依赖的姿势又好像是对方更需要他。
杨柳不知道程晓风需不需要自己,或者说偶尔需要帮忙又需要到什么地步。后来校园里有楼梯的地方都砌了坡路,完工很快。但杨柳依然坚持要帮程晓风推轮椅。
他唯一十分清楚的是,这个人,很温柔、很包容,而且,他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无法轻易逃开自己的人。
杨柳用了十万分真心想圈住这个人,他都准备好养他一辈子了,甚至私心里并不准备大学毕业挣钱以后帮他看腿,他想他一直依赖自己。
直到那天,程晓风悄无声息的离开,杨柳的世界突然拢上一层大雾,没有光,没有路,没有了温暖的另一个人的心跳,只剩下台阶旁的小坡,昭示着他曾经来过。
程晓风留给杨柳的所有东西,他都搬到姥姥家了,后来姥姥走了,他又搬到哑巴叔叔那。后来他们一起搬来镇子上,搬来搬去,丢了好些,只有那张轮椅,一直还在,在他卧室里,被当作凳子用了。
火锅店,两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卷着袖子微微带汗。
杨柳看着对面的人,脸慢慢红润起来,眼睛也晶亮了,嘴唇被辣的鲜活又红肿,一手按住身前的衬衫,那人的气味已经被汤底腌渍了,一手握着筷子,佯装要去夹对面桌边的冻豆腐。
程晓风抬头,嘴里还在嚼着肉,一只手腾出来端着盘子想方便杨柳一些。
结果那人头一偏,嘴唇直接含了过来,卷走只剩一半酱料的肉,舔了舔唇坐下了。
豆腐一块儿没夹,但是豆腐一点儿没少吃。
程晓风耳垂红红,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摇摇头下了豆腐到锅里。
杨柳咽下抢来的肉,从锅里夹了些青菜蘸料,每一个动作的间隙都抬头偷瞄对面那个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突然袭击了的人。
他面色依旧祥和安稳,含着无奈,给自己涮豆腐。
杨柳吸了吸鼻子,连日来的不安终于稳稳被烫开了。
他找到他了,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惯着自己的那个人。
还会分离吗?
杨柳不知道,但此刻他的心情就像初遇这个人一样。
不在乎未来,他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