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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围墙 再有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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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两天,这个月就过去了。平安心里很急,却不敢再跑出去,只好无聊地数窗棂上的木纹。正数到第二扇窗户时,小翠突然回来看望大家。
给丁妈妈的是上好的杭绸帕子,几个交好的姑娘每人一支时兴的珠花。那包督军府的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了三层,藏在袖笼深处,生怕路上颠散了形。
推开西厢房,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道疤从平安的左眼角划到嘴角,结着暗红的痂,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天爷啊!”小翠倒吸一口气,手上的油纸包一松,攥住平安的手腕就往屋里拽。
“别动!”她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平安的脸,指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怎么弄的?”
平安眨了眨眼:“爹撞桌子,我摔的。”
小翠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梳妆台。那个插花的瓷瓶不见了。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指尖沾了药膏就要往平安脸上涂。
“糕糕。”平安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桂花糕。
窗外传来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梅香的嗓门特别大:“小翠姑娘肯定又给那个傻子单独带好东西了。”
小翠猛地攥紧药瓶:“玉肌膏,祛疤的。藏好,别让人知道。”
平安笑弯了眼:“姐姐真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小翠攥紧帕子,欲言又止。
平安知道她不是无故回来的,便顺着话头接道:“姐姐来看我……”
“啊,回来看看你们。”小翠怔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撩撩鬓发,“管事放了一天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平安,想爹吗?”
“想!”
平安歪着头,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尝到了铁锈味。
她当然想——想那畜生的眼珠被乌鸦啄食,想他的骨头在烈日下曝晒。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她只是甜甜地笑着,舔着手指上的糕屑。
“知道你爹去哪儿了吗?”小翠问这话时,绞着帕子,眼神游移。
“妈妈说回乡下了……”平安忽然凑近,嘿嘿笑,“其实她让人把爹装进麻袋了,像院子里那些猪一样硬邦邦的。”
小翠手指一紧,帕子被攥出了褶皱,愈发不敢看平安。
平安注意到她躲闪的目光——那是心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小翠确实在心虚。二皇子嘱咐她试探平安是否恢复了记忆,可眼下这种情形,分明比离开前更糟糕。
平安心中一沉。
以前她觉得小翠对自己很好,如今细看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竟藏着探究的光。
“他们都说姐姐去过好日子了,”平安天真地问,“姐姐高兴吗?”
小翠咬了咬唇,别过脸去:“姐姐现在确实比以前过得好,二殿下……和七殿下都是好人。”
说到“二殿下”几个字,她的声音都软了一截。
平安把这记在心里。以前她不懂小翠为什么提到宇文辰就会脸红,现在明白了,那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的情。
小翠探不出什么,起身要走。
平安紧紧拉着她的袖子:“他们都打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以后有机会再说。”
小翠掰开平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平安没有挣扎,任由她掰开,只是在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时,又轻轻勾了一下。
小翠最终还是抽身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平安数着她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
门外传来丁妈妈掐着嗓子的笑声:“小翠姑娘慢走,常回来看我们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将厢房染成血色。
平安站在窗前,注视着街角驶离的马车,无声地笑了。
横竖……督军府的围墙,总比人心好翻越。
——
入夜。平安没有点灯。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动静。二更梆子敲过,门被无声推开——她特意虚掩着。
袁大头闪身进来。
“你让小翠回来的?”
袁大头犹豫片刻:“她为宇文辰办事。也有我的人推波助澜。”
平安的胃翻了一下。小翠手指上的药膏香味,混着桂花糕的甜腻,搅在一起,让她想吐。
她没有往下想。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记住了:袁大头背后还有人。
沉默片刻,平安抬起头:“我要在开脸前见到七皇子。”
袁大头蹙眉:“你要见七皇子做什么?宇文辰为什么控制你?”
“你别管。”平安声音发紧,强硬地说,“你能帮我,我就等。不能帮,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什么办法?”袁大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平安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道疤像一条银色的蜈蚣。
“督军府的围墙,我去看过。东南角矮三尺,靠着一棵石榴树。”
袁大头冷笑:“你当督军府的侍卫是死的?”
“你不肯帮我?”
“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平安转过头,看着袁大头:“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我?”
袁大头沉默。
平安盯着他:“不能说?”
袁大头避开她的目光:“现在还不能。”
平安嗤笑一声:“行。我不问,你也别问。”
袁大头看了她半晌,最终点点头:“你见七皇子的事,我来安排。五日后,你去督军府。记住——名义上是找小翠。”
“五日?”平安心头一紧。
“五日。”袁大头走到门口,顿了顿,“我看你出手的动作敏捷,是跟你爹学的?”
“他不是我爹。”平安声音尖锐,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丝裂缝。
“有机会多练练,总没坏处。”
门轻轻关上。
平安站在原地,握银簪的手慢慢松开。
五日。这个数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像含着一颗苦药。
她把银簪握紧,手腕一翻——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芒。
——
第二天,四季乐坊来了个新伙计。
丁妈妈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叫黑子,让他顶李明强的缺。
平安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不对。
他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逃难的庄稼汉不会这样站。
他从平安身边走过,衣领里飘出一丝沉水香。
宇文辰府上用的那种。
平安蹲在井边搓抹布。黑子端着茶盘从走廊那头过来,两人擦肩时,她的脚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黑子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五指扣在腕骨上,稳得像铁钳。
“当心。”他的声音很淡漠。
平安缩回手,低着头走了。
走出三步,她才慢慢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那五个指印还在。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这黑子,怕是宇文辰新放出来的恶犬。小翠那里探不到消息,就换个人来?
五日后的计划……会不会受影响?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谨慎。
睡到半夜,平安醒了,推开门——
走廊尽头,黑子蹲在暗处,面朝她的方向,如一块雕塑。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但平安能感觉到两道目光钉在她脸上,像两根针。
她没出声,缩回去,把门关好。
抹布泡了一夜。那股沉水香气还留在上面,洗也洗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