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旧人》咕噜墩墩

5、第五章 分寸越界，旧痕难消 次日清

　　次日清晨，苏晚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窗外天色微亮，江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她洗漱完毕换上简约通勤装，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抄袭风波，以及陆知衍不动声色的撑腰，像两根细小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整夜睡得极浅。
　　手机屏幕安静躺在床头，那条没有署名的短信依旧停留在消息列表最上方，简短一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以后有任何事，直接找我。】
　　苏晚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机倒扣，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她不想与他有任何多余牵扯，可现实却偏偏一次又一次把两人绑在一起。
　　抵达工作室时，团队成员已经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神色。经过昨夜一场风波，谣言彻底平息，甚至有业内媒体隐晦提及晚境设计的专业度，反而变相替工作室做了一波正面宣传。
　　“晚姐，早上陆氏那边发来通知，让你上午十点过去一趟，说是项目细节需要进一步沟通。”林溪将一杯温好的黑咖啡放在她桌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苏晚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神微定。
　　“不用，我自己去。”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回避，不如干脆利落把工作谈清楚，划清界限，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九点五十，苏晚准时出现在陆氏事务所大堂。
　　前台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职业化微笑，语气却比上一次恭敬许多：“苏设计师，陆总已经吩咐过，您直接去顶层办公室就可以。”
　　苏晚微微颔首，迈步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她靠在轿厢壁上，闭目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今天只谈工作，不谈其他，更不提及昨夜的人情。
　　电梯门缓缓打开，顶层办公区安静至极，来往员工步履匆匆，却连交谈声音都压得极低，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属于陆知衍的严苛气场。
　　秘书见到她，立刻起身引路：“苏设计师，请跟我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知衍正站在落地窗前接听电话，一身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晨光落在他侧脸，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几分，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视线落在苏晚身上，目光沉静，没有过多情绪。
　　“来了。”
　　简单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亲近，也听不出疏离。
　　苏晚走到办公桌前，将随身携带的方案资料放在桌上，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距离：“陆总，关于项目细节，您有什么指示，可以直接提出。”
　　她姿态专业，态度端正，摆明了只谈工作的立场。
　　陆知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方案上，却没有立刻翻开：“昨夜的事，处理好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晚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多谢陆总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后续项目配合上，我会尽量配合陆氏要求。”
　　她刻意用“人情”二字界定关系，试图将两人拉扯回甲乙双方的正轨。
　　可陆知衍显然不打算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着她，声音低沉：“我说过，你是我陆氏的合作方，维护你，是分内之事，不算人情。”
　　“一码归一码。”苏晚不肯退让，“若非陆总出手，昨夜的风波不会这么轻易平息，这份谢意，我必须表达。”
　　“不必。”陆知衍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的谢意。”
　　苏晚眉心微蹙。
　　他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不接受她的划清界限，一次次用强势姿态打破她筑起的防线。
　　“陆总，我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她语气微微冷了下来，“还是谈项目吧。”
　　陆知衍看着她眼底明显的抗拒，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没有再继续逼紧。他翻开方案，指尖落在图纸上，开始正式讨论工作。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两人都展现出业内顶尖从业者的专业素养。
　　从商业空间动线优化，到材质选择与预算控制，再到施工节点安排与落地细节把控，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偶尔意见相左，也能迅速理性沟通，找到最优解决方案，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掺杂。
　　这种默契，是五年相恋刻入骨髓的习惯，也是三年分别后各自成长的契合。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开局，讨论到最后，却异常顺畅。
　　苏晚看着方案上被逐一敲定的细节，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工作层面，两人还能保持平和沟通。
　　“大致问题就这些。”陆知衍合上方案，抬眸看向她，“后续施工对接，由我的助理与你直接联系，重要节点，我会亲自到场。”
　　“好。”苏晚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如果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先回工作室了。”
　　“等等。”
　　陆知衍再次叫住她。
　　苏晚脚步顿住，没有回头：“陆总还有事？”
　　“昨晚那个赵总，以及背后散布谣言的设计公司，后续不会再出现在江城业内。”陆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力，“以后没人敢再找你麻烦。”
　　苏晚身形微僵。
　　她知道陆知衍手段强势，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彻底。直接将人彻底踢出行业，断了所有后路，这份维护，太重，太沉，远远超出了甲方对合作方的正常范畴。
　　“陆总，不必如此。”她缓缓转身，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应对行业纷争，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替我扫清障碍。”
　　她不想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更不想因此欠下更深的人情。
　　陆知衍看着她倔强又清醒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三年前，他就是太过相信她能自己处理一切，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才忽略了她藏在坚强外表下的委屈，才最终把她推远。
　　三年后，他只想把所有风雨都替她挡在身后，只想让她安稳顺遂，不再受半分伤害。
　　“我不是在帮你。”他语气淡淡，却藏着偏执，“我只是在维护陆氏项目的合作环境，仅此而已。”
　　又是同样的说辞。
　　用工作当借口，行越界之实。
　　苏晚不想再与他争辩，多说无益，只会徒增纠缠。
　　“无论如何，多谢陆总。”她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开。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知衍缓缓靠回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知道自己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可他控制不住。
　　三年思念入骨，一朝重逢，他只想牢牢抓住，再也不放开。
　　苏晚走出陆氏事务所，阳光刺眼，她抬手遮挡，心底一片混乱。
　　陆知衍的步步紧逼，不动声色的维护，下意识的撑腰，像一张细密的网，慢慢将她包裹。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缠绕更紧。
　　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以为自己能心无波澜面对一切。
　　可直到此刻她才承认，那些被她强行掩埋的过往，那些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中，正重新泛起细微的疼意。
　　回到工作室，林溪立刻迎了上来：“晚姐，谈得顺利吗？陆总没再刁难你吧？”
　　“很顺利，项目细节全部敲定了。”苏晚收起所有复杂情绪，露出职业微笑，“通知团队，立刻启动项目前期筹备工作，按敲定的方案推进。”
　　“好嘞！”林溪立刻兴冲冲去安排。
　　苏晚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刚打开电脑，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学时共同好友，温苒。
　　她微微一怔，接起电话。
　　“晚晚，你可算接电话了！”温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刚听说你和陆知衍碰上了？还成了他的项目合作方？”
　　苏晚指尖微紧：“你怎么知道？”
　　“江城业内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瞒不住人。”温苒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晚晚，当年的事都过去三年了，你真的放下了吗？陆知衍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手，你这次……怕是躲不掉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声音轻淡：“躲不掉就面对，只是工作而已，我分得清。”
　　“分得清？”温苒苦笑，“你要是真分得清，就不会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肯接受别人追求了。晚晚，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根本没放下他。”
　　一句话，精准戳中苏晚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沉默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释怀。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三年，她不是不想接受别人，而是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不是放不下那段感情，是放不下当年那个倾尽所有、满心欢喜的自己，放不下那段毫无保留的青春。
　　“不提这些了。”苏晚迅速收敛情绪，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事？”
　　温苒知道她不愿提及，也不再逼迫：“周末大学同学聚会，好多人都来，你也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苏晚下意识想拒绝。她不想参加同学聚会，不想面对那些熟悉的人和事，不想再次被拉回有陆知衍的回忆里。
　　可话到嘴边，她又顿住了。
　　她不能一辈子躲着过去，不能一辈子因为一个人，逃避所有熟悉的场景。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软弱的小姑娘了，她应该有勇气面对一切。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会去。”
　　挂断电话，苏晚望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久久没有动作。
　　同学聚会，陆知衍会不会去？
　　如果碰面，她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心绪难平。
　　而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陆知衍也接到了温苒的电话。
　　“知衍，同学聚会周末举行，我已经帮你报名了，晚晚也会来。”温苒语气直接，“当年的事，错在你，这三年你后悔得要死，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自己好好把握，别再犯浑了。”
　　陆知衍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我知道了。”
　　“别光知道。”温苒叮嘱，“收敛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好说话，别再把人吓跑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陆知衍抬眸望向窗外，江城全景尽收眼底，可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高楼大厦，落在了那个他心心念念三年的身影上。
　　周末同学聚会。
　　很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靠近她的机会。
　　苏晚在工作室忙碌一整天，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试图以此掩盖心底的杂乱。直到傍晚下班，才拖着略微疲惫的身体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知衍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我送你。”
　　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晚脚步顿住，脸色微冷：“不必了陆总，我自己开车来的。”
　　“你的车被助理开走了。”陆知衍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笃定，“上午你过来时，让林溪把车开回去保养，你忘了？”
　　苏晚一怔，才想起这件事。
　　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陆知衍显然早就摸清了她的行程，甚至连这种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可以打车。”她依旧拒绝。
　　“这里不好打车。”陆知衍语气淡淡，“而且，项目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沟通，车上可以简单聊几句，不耽误时间。”
　　他再次用工作当借口，让她无法拒绝。
　　苏晚站在原地，僵持几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厢内气息干净清冽，是他惯用的雪松味道，熟悉又陌生，轻易勾起过往回忆。
　　两人一路沉默，车厢内气氛安静而压抑。
　　苏晚看向窗外，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心底却一片烦躁。
　　他总是这样，用最合理的借口，行最越界的事，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车子平稳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陆知衍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周末同学聚会，你会去？”
　　苏晚身形微僵，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怎么会知道？
　　陆知衍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温苒告诉我的。”
　　苏晚抿紧唇，没有说话。
　　“我也会去。”陆知衍侧眸看向她，目光深邃，“到时候，见。”
　　简单三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晚望着他眼底清晰的执念与势在必得，心口忽然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因重逢而起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开始。
　　车子缓缓停在工作室小区楼下，苏晚不等车停稳，便推门下车，没有半句道别，快步走向楼道入口。
　　陆知衍坐在车内，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没有不悦，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关系。
　　慢慢来。
　　这一次，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等她回头，慢慢弥补所有亏欠。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轻轻飘荡。
　　有些缘分，一旦断了三年，再重逢，便再也无法轻易斩断。
　　有些心意，一旦藏了三年，再破土，便再也无法轻易压抑。
　　苏晚靠在楼道墙壁上，听着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异常剧烈，不受控制。
　　三年冰封的心湖，似乎终于在某人一次次的越界与靠近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她不知道，这场久别重逢的故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朝着她从未想过的方向，急速前行。